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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编太师诚意伯刘文成先生文集》前序


本前序包含:

0-21、《诚意伯刘公行状》 黄伯生 撰于明洪武十六年(1383年)

0-22、《敕建诚意伯刘公祠堂记》 姚夔 撰于明天顺元年(1457)

0-23、《敕赐翊运祠碑记》 谢铎 撰于明正德元年(1506年)

0-24、《祭诚意伯文》 吴公愿撰于明洪武九年(1376年)

0-25、《子琏考功监敕》明洪武十年(1377年)八月初三日

0-26、《江西参政刘琏诰》明洪武十一年(1378年)四月初三日

0-27、《御祭参政文》明洪武十二年(1379年)

0-28、《故参政刘公墓碑铭》苏伯衡 撰于明洪武十二年(1379年)

0-29、《故参政刘公哀辞(并序)》 吴从善撰于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

0-30、《明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赠太师谥文成护军诚意伯刘公神道碑铭》 张时彻 撰于明隆庆元年(156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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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雍正庚戌岁(1730年),续订刘文成先生文集

钦升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前芝田令。新阳 万里 鉴定

校订: 后学新阳禾嘉 万锺 古燕素村 李芳华
  石门搢思 胡宗衮 皖桐庭筠 左文槐
  檇李韩城 范潇 武林大振 顾之麟
  东嘉符章 陈王绶 乐成雪涵 薛英
  东嘉华岩 林必锦 东嘉象辉 吴文炜
  芝田宁远 厉长康 章安以夏 王梦桂
  东嘉坤元 赵之载 东嘉西园 张振洛
  东嘉戴山 王时偕 东嘉正木杨启正
  东嘉锄云 王魁选 东嘉炼庵 方宗鲁
  乐成茅斋 黄天成 东嘉土苏 林文鲸
参阅: 裔孙东嘉 家珍、朝宝、一霦、霈、殿飏、浩
  章安 颙、向霖、恩荣
  芝田天鹏 成霖、绍勋、元恺
编辑 东嘉裔孙 秋槎、宗[火鼎]同男:鹏搏、鹤翥
督刊 裔孙 尚煜

0-21、《诚意伯刘公行状》 黄伯生 撰于明洪武十六年(138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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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意伯刘公行状

公讳基,字伯温,世为处州青田人。年十四,入郡庠,从师受《春秋》经。人未尝见其执经读诵,而默识无遗。习举业,为文有奇气;决疑义,皆出人意表。凡天文、兵法诸书,过目洞识其要。

讲理性于复初郑先生,闻濂、洛心法,即得其旨归。先生大器之,乃谓公父曰:“吾将以天道无报于善人,此子必高公之门矣。”

后应进士举,授江西高安县丞。揭文安公曼硕见公,谓人曰:“此魏征之流,而英特过之,将来济时器也。”

公在燕京时,间阅书肆,有天文书一帙,因阅之,翊日即背诵如流。其人大惊,欲以书授公。公曰:“已在吾胸中矣,无事于书也。”

之官,以廉节著名。发奸擿伏,不避强御。为政严而有惠爱,小民自以为得慈父;而豪右数欲陷之。时上下咸知其廉平,卒莫能害也。

新昌州有人命狱,府委公覆检。案核,得其故杀状。初检官坐罢职,其家众倚蒙古根脚,欲害公以复仇。江西行省大臣素知公,遂辟为职官掾史,以谠直闻。后与幕官议事不合,遂投劾去。隐居力学,至是而道益明。

后为江浙儒学副提举,为行省考试官。顷之,建言监察御史失职事,为台宪所沮,遂移文决去。

尝游西湖,有异云起西北,光映湖水中。时鲁道原、宇文公谅诸同游者,皆以为庆云,将分韵赋诗。公独纵饮不顾,乃大言曰:“此天子气也,应在金陵。十年后,有王者起其下,我当辅之。”

时杭城犹全盛,诸老大骇,以为狂,且曰:“欲累我族灭乎?”悉去之。公独呼门人沈与京,置酒亭上,放歌极醉而罢。

时无能知者,惟西蜀赵天泽知公才器,以为诸葛孔明之流。

方谷珍反海上,省宪复举公为浙东元帅府都事。公即与元帅纳隣哈剌谋,筑庆元等城,贼不敢犯。

及帖里帖木耳左丞招谕方寇,复辟公为行省都事,议收复。公建议招捕,以为:方氏首乱,掠平民,杀官吏,是兄弟宜捕而斩之;余党胁从诖误,宜从招安议。

方氏兄弟闻之惧,请重赂公,公悉却不受,执前议益坚。帖里帖木耳左丞使其兄省都镇抚,以公所议请于朝。方氏乃悉其贿,使人浮海至燕京,省、院、台俱纳之,准招安,授谷珍以官。

乃驳公所议,以为伤朝廷好生之仁,且擅作威福;罢帖里帖木耳左丞辈,羁管公于绍兴。

是后方氏遂横,莫能制,山寇皆从乱如归。公在绍兴,放浪山水,以诗文自娱。时与好事者游云门诸山,皆有记。

行省复以都事起公,招安山寇吴成七等,使自募义兵;贼拒命不服者,辄擒诛之,略定其地。复以为行枢密院经历,与行院判石末宜孙守处州,安集本郡。后授行省郎中。

经略使李谷凤巡抚江南诸道,采守臣功绩奏于朝。时执政者皆右方氏,遂置公军功不录。乃弃官归田里。时义从者俱畏方氏残虐,遂从公居青田山中,乃著《郁离子》。

客或说公曰:“今天下扰扰,以公才略,据栝苍,并金华、明、越,可折简而定。方氏将浮海避公矣。因画江守之,此勾践之业也。际此不为,欲悠悠安之乎?”

公笑曰:“吾平生忿方谷珍、张士诚辈所为,今用子计,与彼何殊耶?且天命将有归,子姑待之。”

会大兵下金华,定栝苍,公乃大置酒,指乾象谓所亲曰:“此天命也,岂人力能之耶?”客闻之,遂亡去。

公决计趋金陵,众疑未决。母夫人富氏曰:“自古衰乱之世,不辅真主,讵能获万全计哉?”众乃定。或请以兵从,公曰:“天下之事,在吾与所辅者尔,奚以众为?”

乃悉以众付其弟升,俾家人叶性、朱佑等参掌之,且曰:“善守境土,毋为方氏所得也,勿忧我。”

适总制官孙炎以上命遣使来聘,公遂由间道诣金陵,陈时务一十八款,上从之。

会陈氏入寇,献计者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欲奔据之,或欲决死一战,不胜而走未晚也。公独张目不言。上召公入内,公奋曰:“先斩主降议及奔钟山者,乃可破贼尔。”

上曰:“先生计将安出?”公曰:“如臣之计,莫若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且天道后举者胜,宜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敌,以成王业者,在此时也。”上遂用公策,乘东风发,伏击之,斩获凡若干万。

上以克敌之赏赏公,公悉辞不受。中书省设御座,将奉小明王,以正月朔旦行庆贺礼。公大怒,骂曰:“彼牧竖尔,奉之何为?”遂不拜。

适上召公,公遂陈天命所在,上大感悟,乃定征伐之计。遂攻皖城,自昏达旦,不拔。公以为宜迳拔江州,上遂悉军西上。陈氏率其属走湖广,江州平。

上使都督冯胜将兵攻某城,命公授方略。公书纸授之,使夜半出兵,云:至某所,见某方青云起,即伏兵;顷有黑云起者,是贼伏也,慎勿妄动;日中后,黑云渐薄,回与青云接者,此贼归也,即衔枚蹑其后击之,可尽擒也。

众初莫肯信,至夜半,诣所指地,果有云起如公言。众以为神,莫敢违,竟拔城擒贼而还。

王汉一以饶、信降,上命公抚之。陈氏洪都守将胡均美使其子约降,请禁止若干事。上初有难色,公自后踢所坐胡床,上意悟,许之,均美遂以城降。

初,公闻母富氏丧,悲恸,欲即归。上以书慰留之,期以成功。公不得已,遂从征伐。至是辞归,上遣礼官伴送,累使吊祭,恩礼甚厚。

时苗军反金华、栝苍,杀守将胡大海、耿某、孙炎等。衢州或谋翻城应之,守将夏毅惧无所措。会公至,即迎入城,一夕定之。

公即发书金、处属县,谕以固守所部;遂同邵平章诸军克复处城,擒苗帅贺某、李某,处州平。

公至家营葬事,时语所亲,以上必当有天下之状,于是乡里及邻附郡县,翕然心服。方氏虽据温、台、明三郡,其士大夫皆仰公如景星庆云,小民亦未尝不怀公之旧德也。

方氏素畏公名,时遣人致书奉礼,公不敢受,使人白于上。上因令公与通问,公因宣国家威德,方氏遂纳土入贡。

上时使人以书访军国事,公即条答,悉合机宜。某年月日,公赴京,道经建德,今严州也。适张氏入寇,时曹国公守建德,欲奋击之。公乃使勿击,曰:“不出三日,贼当自走,追而击之,此成擒也。”

比三日黎明,公登城望之曰:“贼走矣。”众见其壁垒旗帜皆如故,且闻严鼓声,疑莫敢轻动。公趣使疾进,兵至,则皆空垒,击鼓者乃所掠老弱耳。遂穷追,贼迸走至东阳,悉擒之以还。公遂至京。

时陈友谅据湖广,张士诚据浙西,皆未下。众以为苏、湖地肥饶,欲先取之。公曰:“张士诚自守虏耳;陈友谅居上流,且名号不正,宜先伐之。陈氏既灭,取张氏如囊中物耳。”

会陈氏复攻洪都,上遂伐陈氏,因大战于彭蠡湖,胜负未决。公密言于上,移军湖口,期以金木相犯日决胜,上皆从之,陈氏遂平。

上还京,定计取张士诚,因定中原,拓土西北,公密谋居多。上或时至公所,屏人语,移时乃去,虽至亲密,莫知其由。

以公为太史令。一日,公见日中有黑子,奏曰:“东南当失一大将。”时参军胡琛伐福建,果败没。

他日,公见上,上方欲刑人。公曰:“何为?”上语公以所梦。公曰:“是‘众’字头上有血,以土傅之,得土得众之象;应在得梦时三日,当有报至。”上遂留所欲刑之人以待之。三日后,海宁以城降,果如公言,捷至。上大喜,悉以所留人俾公纵之。

某年月日,荧惑守心,群臣皆震惧。公密奏:“上宜罪己,以回天意。”次日,上临朝,即以公语谕群臣,众心始安。后大旱,上命公谳滞狱,凡平反出若干人,天应时雨,上大喜。公因奏请宜立法定制,上从之。

张士诚平后,张昶欲乱政,乃使人上书称颂功德,劝上宜及时为娱乐。上以示公,公曰:“是欲为赵高也。”上颔之。昶色动,知公得其情也,乃使齐翼岩等伺察公阴事,欲陷之。未及发,而昶先事受诛。

及司天台灾,翼岩因为书言之于上,其事多公平日密闻于上,或上使为之者,翼岩未之知也。书奏,上切责翼岩,斩之,遂治党与,尽得其与昶通谋状。

上适以事责丞相李善长,宪使凌悦因弹之。公为上言:“李公旧勋,且能辑和诸将。”上曰:“是数欲害汝,汝乃为之地耶?汝之忠勋,足以任此。”

公叩头曰:“譬如易柱,必须得大木然后可;若束小木为之,将立颠覆。以天下之广,宜求大才胜彼者。如臣驽钝,尤不可尔。”上怒遂解。

洪武元年正月,上登大宝于南郊。公密奏立军卫法,外人无知者。拜御史台中丞。适中丞章溢奏定处州七县税粮,比宋制,亩悉加五合。上特命青田县粮止作五合起科,余准所拟,且曰:“使刘伯温乡里子孙世世为美谈也。”

或言有杀运三十年,公慨然曰:“使我任其责者,扫除弊俗,一二年后,宽政可复也。”上幸凤阳,使公居守。公志在澄清天下,乃言于上曰:“宋元以来,宽纵日久,当使纪纲振肃,而后惠政可施也。”

乃命宪司纠察诸道,弹劾无所避。公案劾中书省都事李彬侮法等事,罪当死。丞相李善长素爱彬,乃请缓其事,公不允,遣官赍奏诣行在。上从公议,处彬死刑。公承旨即斩之,由是与李公大忤。

比上回京,李公诉之,公乃求退。上命归乡里。公奏曰:“凤阳虽帝乡,然非置都之地;王保保虽可取,然未易轻也。愿圣明留意焉。”遂辞归。

后定西失利,王保保竟走沙漠。上手诏叙公勋伐,且召公赴京师,同盟勋册。公至京师,上赍赐甚厚,追赠公祖父爵皆永嘉郡公。累欲进公爵,公曰:“陛下乃天授,臣何敢贪天之功?圣恩深厚,荣显先人足矣。”遂固辞不敢当,上知其至诚,不强也。

上欲相杨宪,公与宪素厚,以为不可。上怪之,公曰:“宪有相才,无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己无与焉者也。今宪不然,能无败乎?”

上曰:“汪广洋何如?”公曰:“此褊浅,观其人可知。”曰:“胡惟庸何如?”公曰:“此小犊,将偾辕而破犁矣。”

上曰:“吾之相,无逾于先生。”公曰:“臣非不自知,但臣疾恶太深,又不耐繁剧,为之且孤大恩。天下何患无才?愿明主悉心求之,如目前诸人,臣诚未见其可也。”

三年七月,授弘文馆学士。十一月,进封诚意伯。四年正月,赐归老乡里。二月,至家,遣长琏捧表诣阙谢恩。某年某月,复遣琏进贺平西蜀表颂,上仍以文答之。

八月,上使克期以手书问天象事,公悉条答其大意,以为:霜雪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已立,自宜少济以宽。书奏,上悉以付史馆。其书稿并已前奏请诸稿,公皆焚之,莫能得其详也。

初,公言于上:瓯、栝间有隙地曰谈洋,及抵福建界曰三魁。元末顽民负贩私盐,因挟方寇以致乱,累年民受其害,遗俗犹未革,宜设巡检司守之。上从之。

及设司,顽民以其地系私产,且属温州界,抗拒不服。适茗洋逃军周广三反,温、处旧吏持府县事,匿不以闻。公令长子琏赴京奏其事,迳诣上前,而不先白中书省。

时胡惟庸为左丞,掌省事,因挟旧忿,欲构陷公。乃使刑部尚书吴云,訹老吏讦公,谋以公欲求谈洋为墓地,民弗与,则建司逐其家,冀动上听,遂为成案以奏。

赖上素知公,置不问。省部又欲逮公长子狱,上时已敕琏归,及奏,上曰:“既归矣,免之。”公入朝,惟引咎自责而已。

先是,杨宪败后,汪广洋为丞相,未几贬广东,乃相惟庸。公乃大戚,尝谓人曰:“使吾言不验,苍生之福也;言而验者,其如苍生何!”遂忧愤,旧疾愈增。

洪武八年正月,胡丞相以医来视疾,饮其药二服,有物积腹中如卷石。公遂白于上,上亦未之省也。自是疾遂笃。

三月,上以公久不出,遣使问之,知其不能起也,特御制文一通,遣使驰驿送公还乡里。居家一月而薨。

公生于至大辛亥六月十五日,薨于洪武乙卯四月十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公之子琏、仲璟,以是年六月某日葬公于其乡夏山之原,礼也。

遗文《郁离子》十卷、《覆瓿集》二十四卷、《写情集》四卷。长子琏又集所遗文稿五卷,名曰《犁眉公集》。

娶富氏,封永嘉郡夫人;继室陈氏、章氏。子男二人:长琏,由考功监丞任江西参政,卒于官;次仲璟,皆陈氏出也。女二人:长适吴彪,次适沈安,皆章氏出也。孙男三人:廌、虒、貊;孙女三人,幼未适也。

公未薨前数日,乃以天文书授琏,使俟服阕进,且戒之曰:“勿令后人习也。”复命次子仲璟曰:“胡惟庸必败。我欲奉遗表,无益也。日后上必思我,待有问,当密为我奏。其略以为:修德省刑,祈天永命;为政宽猛如循环;诸形胜要害之地,宜与京师声势连络,幸圣主留意。”

公生平刚毅慷慨,有大节。每论天下安危,则义形于色。然与人交游,开心见诚,坦然无间阻。至于义所不直,无少假借,虽亲之者以此,而忌之者亦以此。

惟上察其至诚,任以心膂;公亦以为不世之遇,知无不言。每遇急难,勇气奋发,计划立就,外人莫能测其机。累赞上成大功,上尝临朝称之,公辄逡巡不敢当。

家居惟饮酒弈棋,未尝自言其功。每天象有大变,则累日不乐,凡公以天下苍生休戚为忧喜者,即此可知矣。

上天威严重,惟公抗言直议,不以利害怵其中,上亦甚礼公,常称为“老先生”而不名,又曰:“吾子房也。”

廷臣或有过失得谴者,公密为救解而免。其人或知而诣公谢者,则拒不纳;其人不知,亦未尝为人言也。

其居乡里,守礼义,尚节俭,多阴德,不以富贵骄人。公初与同郡叶公景渊、胡公仲渊、章公三益、金华宋公景濂同出处,有通家之好。至于居官任政,则各行其志,俱以功名显于世;而公与宋公又以文章为当代首称云。

伯生辱在同郡,预诸生列,与公子琏、仲璟相知最深。今公薨而琏没,仲璟与琏之子廌,请录公遗事,因辑昔所闻大略,为行状。

至于皇上知人之明、倚注之重,公之遭遇感激以天下;公议辅人主者,观纶綍之文、考成效之绩可见矣。其筹策帷幄,有不能尽详者,亦不敢强质也。

洪武癸亥(1383)孟春,将仕郎秦府纪善、同郡诸生黄伯生 状。

刘公名基,字伯温,世代是处州青田人。十四岁进入府学,跟随老师研习《春秋》。旁人从不见他捧着经书诵读,却能默默记诵,一字不漏。修习科举课业,所作文章气度不凡;辨析经义疑难,见解每每出人意料。凡是天文、兵法一类典籍,过目就能通晓核心要义。

跟随郑复初先生研习理学心性之学,领悟濂洛理学宗旨。郑先生十分器重他,对刘基父亲说:“天道有时对善人不报福,但此子将来必定光大你家门第。”

后来考中进士,授江西高安县丞。文坛大家揭傒斯见到刘基,对人说:“此人是魏征一类人物,英气特出更超过魏征,是将来匡济时世的大才。”

刘基在燕京时,偶然逛书铺,见到一部天文典籍,随手翻阅,第二天就能通篇背诵。书主人十分惊叹,想把书送给他。刘基说:“天文道理早已在我胸中,不必再要此书了。”

到任为官,以清廉节操闻名。揭发奸邪、查办隐恶,不畏惧豪强权贵。治政严明又心怀仁爱,百姓把他当作慈父;而豪门大族屡次想设计陷害他。上下官府都深知他清廉公平,终究无法加害。

新昌州出了人命大案,府里委派刘基复审。查核案情,查出是故意杀人实情。最初验案官员被判罢官,其家族依仗蒙古势力,想加害刘基报仇。江西行省重臣素来赏识刘基,征召他为行省掾吏,以正直敢言著称。后来与幕僚议事意见不合,便主动呈文辞官。隐居深山潜心治学,学问道义越发精深。

之后出任江浙儒学副提举、行省考试官。不久,上书直言监察御史失职弊病,被御史台权贵阻挠,于是递交文书辞官离去。

曾游览西湖,西北方升起奇异云气,光影倒映湖中。当时鲁道原、宇文公谅等同游名士,都认为是祥瑞庆云,准备分题作诗。唯独刘基纵情饮酒不予理会,大声说道:“这是帝王之气,应在金陵。十年之后,必有王者在那里兴起,我当辅佐他。”

当时杭州依旧繁华鼎盛,同游诸人大为惊骇,认为他狂妄放肆,还说:“你这是要连累我们宗族灭门啊!”纷纷离去。刘基只叫来弟子沈与京,在亭中置酒,放歌纵酒,大醉方休。

当时无人能理解他的远见,只有西蜀赵天泽深知他的才量器度,把他比作诸葛亮。

方国珍在海上起兵反叛,行省举荐刘基为浙东元帅府都事。刘基当即与元帅纳隣哈剌商议,修筑庆元等城防,贼兵不敢进犯。

左丞帖里帖木耳奉旨招抚方国珍,又征召刘基为行省都事,筹划收复方略。刘基提议剿抚并用:方国珍兄弟首倡叛乱,劫掠百姓、杀害官吏,应当抓捕斩首;其余胁从受牵连之人,应当准许招安。

方国珍兄弟闻讯恐惧,派人送来重金贿赂刘基,刘基一概拒绝,更加坚持原有主张。左丞帖里帖木耳派兄长省都镇抚,把刘基的建议上奏朝廷。方国珍大肆行贿,派人从海路到燕京,中书、枢密、御史台全都收受贿赂,准许招安,授方国珍官职。

朝廷反而驳斥刘基的主张,指责他有伤朝廷好生之德,擅自作威作福;罢免帖里帖木耳等人,把刘基安置管束在绍兴。

从此以后方国珍越发骄横跋扈,官府无力制约,各地山寇都纷纷依附作乱。刘基居绍兴期间,寄情山水,以诗文自娱,常与名士游览云门诸山,都留有游记文章。

行省再次起用刘基为都事,招安山寇吴成七等,允许他自行招募义兵;有拒不归顺的贼寇,当即擒获诛杀,浙东局势初步平定。又任命他为行枢密院经历,与行院判官石末宜孙镇守处州,安抚安定本郡百姓,后升行省郎中。

经略使李谷凤巡察江南各路,收集地方官员功绩上奏朝廷。当时朝中权贵偏袒方国珍,便把刘基的军功搁置不予记录。刘基于是弃官归隐青田山中。许多仰慕他的义士畏惧方国珍残暴,都跟随他隐居山中,刘基在此著成《郁离子》。

有宾客劝刘基:“如今天下大乱,凭你的才略,占据栝苍,兼并金华、明州、越州,一纸文书便可平定。方国珍必将从海路远避。再划江固守,可成就越王勾践的霸业。眼下时机正好,为何安然坐守?”

刘基笑道:“我平生最痛恨方国珍、张士诚这类割据作乱之人,如今用你的计策割据一方,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况且天命自有归属,你姑且静待时机。”

等到朱元璋大军攻下金华、平定栝苍,刘基大摆酒宴,指着天象对亲近之人说:“这是天命所归,岂是人力强求?”宾客听罢,默默离去。

刘基决意前往金陵投奔太祖,族人仍犹豫不定。母亲富夫人说:“自古乱世衰微,不辅佐真命天子,怎能谋求万全自保?”众人这才下定主意。有人请求带兵马随行,刘基说:“天下大事,在于我和所辅佐的明主而已,要众多人马有何用?”

于是把部众托付给弟弟刘升,命家人叶性、朱佑等人协同掌管,嘱咐道:“好好守住本土疆界,不要被方国珍侵占,不必为我担忧。”

恰逢总制孙炎奉太祖之命派人前来礼聘,刘基从小路赶赴金陵,呈上治国时务十八策,太祖全部采纳。

适逢陈友谅率兵进犯,部下有人建议献城投降,有人说钟山有帝王气,建议退守据山,还有人主张拼死一战,不胜再逃走也不晚。唯独刘基沉默不语。太祖召他入内殿,刘基激昂进言:“先斩杀提议投降、提议奔逃钟山之人,才可以破敌。”

太祖问:“先生有何妙计?”刘基说:“依臣之计,倾尽府库财物,开诚布公稳固军心。天道规律是后发者取胜,应当设下伏兵伺机突袭。借此一战树立威望、制服强敌,成就帝王大业,正在此时。”太祖采纳其策,乘着东风发兵伏击,斩杀俘获敌军数以万计。

太祖把破敌封赏赐予刘基,刘基全都推辞不受。中书省设立御座,准备尊奉小明王,在正月初一举行朝贺大礼。刘基大怒斥责:“不过是个牧童罢了,尊奉他做什么?”拒不行跪拜之礼。

恰好太祖召见,刘基趁机陈述天命归于太祖的道理,太祖深深醒悟,于是定下四方征伐大计。大军攻打皖城,从天黑打到天亮未能攻克。刘基建议径直攻取江州,太祖于是全军西进。陈友谅率部逃往湖广,江州平定。

太祖命都督冯胜领兵攻城,令刘基传授用兵方略。刘基写一纸方略给他,命半夜出兵:到某地,见青云升起就设伏兵;随即如有黑云涌起,是敌军埋伏,切勿轻举妄动;正午过后黑云渐散、与青云相接,便是敌军退兵,即刻衔枚悄悄尾随追击,可全数擒获。

众将起初不信,半夜到指定地点,果然云气变化一如刘基所言。众人奉为神明,不敢违命,最终攻克城池、生擒敌寇凯旋。

王汉珍献出饶州、信州归降,太祖命刘基前往安抚。陈友谅洪都守将胡美派儿子前来请降,请求朝廷应允若干条件。太祖起初面露为难,刘基从身后踢了一下太祖坐的胡床,太祖立刻醒悟,答应条件,胡美献城归降。

当初刘基听闻母亲富氏去世,悲痛欲绝,想要立刻回乡。太祖写信劝慰挽留,约定等功业告成再放行。刘基不得已随军征战。至此才获准辞官归乡,太祖派礼官护送,屡次遣使吊唁慰问,恩遇礼数极为优厚。

此时苗军在金华、栝苍反叛,杀害守将胡大海、耿某、孙炎等人。衢州有人密谋开城响应叛军,守将夏毅惊慌无措。恰逢刘基回乡抵达衢州,当即迎入城中,一夜之间安定局势。

刘基即刻发文给金华、处州所属各县,传令固守防地;随即协同邵平章等军收复处州,擒杀苗军将领贺某、李某,处州平定。

刘基回乡料理母亲丧事,时常对亲近之人预言太祖必定一统天下。于是家乡及邻近州县,全都心悦诚服归附。方国珍虽占据温州、台州、明州三郡,当地士大夫敬仰刘基如祥瑞星辰,百姓也感念他往日恩德。

方国珍素来畏惧刘基名望,时常送信送礼,刘基不敢私自接受,如实禀报太祖。太祖命刘基与他书信往来,刘基借机宣示朝廷威德,方国珍最终献地归顺、入朝纳贡。

太祖时常写信征询军国大事,刘基逐条应答,谋划全都切合时宜机变。某年刘基赴京师,途经建德,恰逢张士诚军队进犯。曹国公镇守建德,准备出兵迎战,刘基劝阻:“不出三日,贼兵必会自行退走,到时追击,可一举擒获。”

到第三日黎明,刘基登城眺望说:“贼兵已经撤走了。”众人见敌营旗帜壁垒依旧、战鼓声声,心存疑虑不敢妄动。刘基催促即刻进兵,抵达敌营已是空寨,击鼓的只是掳掠来的老弱百姓。随即全力追击,贼兵溃逃到东阳,全数被擒。刘基随后抵达京师。

当时陈友谅盘踞湖广、张士诚割据浙西,都未平定。群臣认为苏州、湖州富庶肥沃,想先攻取浙西。刘基说:“张士诚只是固守一隅的庸人;陈友谅占据长江上游,名分不正,应当先讨伐陈友谅。陈氏灭亡之后,攻取张士诚易如探囊取物。”

恰逢陈友谅再次攻打洪都,太祖亲征,两军大战鄱阳湖,胜负难分。刘基秘密进言,建议移军扼守湖口,选定金木相克的日子决战决胜,太祖全部听从,最终平定陈友谅。

太祖回京,定下攻取张士诚、平定中原、开拓西北疆土的大计,刘基暗中谋划居多。太祖常亲自到刘基府中,屏退旁人密谈,许久才离去,就算至亲近臣,也不知谈论何事。

朝廷任命刘基为太史令。一日刘基见太阳中有黑子,上奏:“东南方将损失一员大将。”不久参军胡琛征伐福建,果然兵败阵亡。

另有一日太祖将要处决犯人,刘基问缘由,太祖说起梦中异象。刘基解梦说:“‘众’字头上加血,以土镇抚,是得土地、得民心的征兆;三日之内必有捷报。”太祖于是暂缓行刑,等候消息。三日后海宁献城归降,果然应验。捷报传来,太祖大喜,把暂缓囚犯全都交由刘基释放。

某年荧惑星侵入心宿,满朝文武震恐惊惧。刘基秘密上奏:“陛下应当下罪己诏,以挽回天意。”次日太祖临朝,转述刘基之言晓谕群臣,人心才安定。后来天下大旱,太祖命刘基复审积压狱案,平反释放多人,上天当即降雨。刘基趁机上奏请求建立法令制度,太祖采纳。

平定张士诚后,张昶图谋扰乱朝政,派人上书歌功颂德,劝太祖及时享乐。太祖把奏章给刘基看,刘基说:“这人是想做秦朝赵高啊。”太祖点头会意。张昶神色大变,知道被刘基看穿,指使齐翼岩等人窥探刘基隐私,想要罗织罪名陷害。阴谋还未发动,张昶先因罪被诛杀。

恰逢司天台发生灾异,齐翼岩借机上书弹劾刘基,所举之事多是刘基平日向太祖密奏、或是太祖授意之事,齐翼岩并不知情。奏疏呈上,太祖严厉斥责齐翼岩并将其处斩,彻查同党,查清他与张昶串通谋乱的实情。

太祖因故责备丞相李善长,御史凌悦趁机弹劾。刘基为太祖进言:“李善长是开国旧勋,又能调和诸将关系。”太祖说:“他屡次想加害你,你还要为他开脱?你的忠诚功勋,足以担当丞相之任。”

刘基叩头推辞:“好比更换梁柱,必须选用大木;若捆扎小木充当,立刻就会倾覆。天下广阔,应当寻求能接替他的大才。臣资质愚钝,万万不可担当重任。”太祖怒气随之消解。

洪武元年正月,太祖在南郊登基称帝。刘基秘密上奏设立军卫制度,外人无人知晓。授御史台中丞。恰逢中丞章溢议定处州七县税粮,比宋代旧制每亩增加五合。太祖特意下旨:青田县赋税仍按旧制五合起征,其余各县照议定执行,并说:“要让刘伯温家乡子孙,把这件事传为千古美谈。”

有人说天下有三十年战乱劫运,刘基感慨道:“若让我担当整顿之责,扫除积弊陋俗,一两年便可恢复宽和仁政。”太祖巡幸凤阳,命刘基留守京师。刘基立志整顿朝纲,进言:“宋元以来朝政宽纵松懈太久,应当整肃纲纪法度,之后仁惠政令才能推行。”

于是命御史台巡察各路,弹劾官员无所避讳。刘基弹劾中书省都事李彬贪赃枉法,论罪当死。丞相李善长素来偏袒李彬,请求缓办案情,刘基不许,派人把案情奏章送到太祖行在。太祖依从刘基建议,判李彬死罪。刘基奉旨当即行刑,从此与李善长结下深怨。

等到太祖回京,李善长进言诋毁,刘基请求辞官退隐,太祖准许归乡。刘基临行上奏:“凤阳虽是帝王故乡,但不宜建都;王保保虽可征讨,却不可轻视冒进,愿圣主留心慎重。”

后来大军西征失利,王保保最终逃往沙漠。太祖亲写手诏表彰刘基功勋,征召他赴京师,录入功臣盟册。刘基到京,太祖赏赐极为丰厚,追封其祖父、父亲皆为永嘉郡公。太祖屡次想晋封刘基更高爵位,刘基坚辞:“陛下帝位是上天所授,臣怎敢贪占上天功劳?圣恩深厚,能使先祖荣耀显达已然足够。”太祖知他至诚,不再勉强。

太祖想任用杨宪为相,刘基与杨宪素来交好,却直言不可。太祖诧异,刘基说:“杨宪有宰相才干,却无宰相器量。做宰相之人,心地要像清水一般持平,只用义理权衡是非,不带个人私心。杨宪做不到,终究必会败事。”

太祖问:“汪广洋如何?”刘基说:“此人格局狭隘浅薄,从相貌气度便能看出。”又问:“胡惟庸如何?”刘基说:“如同小牛犊,必将崩坏车辕、毁坏犁具,不堪大任。”

太祖说:“朕的宰相人选,没有超过先生的。”刘基推辞:“臣自知本心,只是嫉恶如仇太过刚直,又不耐繁杂政务,若就任,只会辜负圣恩。天下怎会缺少人才?愿陛下悉心寻访,眼前这几人,臣实在看不出可任宰相之才。”

洪武三年七月,授弘文馆学士;十一月,封诚意伯。四年正月,赐告还乡。二月到家,派长子刘琏赴京城上表谢恩。不久又派刘琏进献平定西蜀贺表颂文,太祖亲笔撰文回复。

八月,太祖亲笔写信询问天象,命逐条奏答。刘基详尽分条陈述大意:霜雪严寒过后,必有阳春回暖;如今国威已定,治国应当渐渐辅以宽和之政。奏疏呈上,太祖交付史馆收录。刘基把自己书稿以及历次奏稿全都焚毁,后人无从详知内容。

当初刘基曾向太祖进言:温州、栝苍之间有荒地叫谈洋,接壤福建三魁。元末顽劣百姓私贩私盐,勾结方国珍作乱,多年祸害地方,旧俗未改,应当设立巡检司镇守管控。太祖采纳建议设司。

当地豪强认为土地是私产,又隶属温州管辖,抗拒官府管束。恰逢茗洋逃军周广三反叛,温州、处州旧官隐瞒实情不上报。刘基命长子刘琏直接赴京上奏,径直面见太祖,不先禀报中书省。

当时胡惟庸任左丞,执掌中书省事,心怀旧怨,想要构陷刘基。指使刑部尚书吴云,唆使地方老吏诬告:刘基想霸占谈洋风水宝地做墓地,百姓不肯相让,便提议设巡检司驱逐当地百姓,以此来打动太祖治罪。冤案已定拟上奏。

幸亏太祖素来深知刘基为人,搁置不问。中书省又想逮捕刘琏下狱,太祖早已下旨放刘琏回乡,驳回所请:“已经回乡,不必捉拿。”刘基入京朝见,只自行引咎自责,不加辩解。

此前杨宪败亡后,汪广洋为相,不久被贬广东,朝廷任用胡惟庸为相。刘基忧心忡忡,对人叹息:“若我的预言不应验,是天下百姓的福气;若预言成真,苍生该如何自处!”从此忧愤郁结,旧病加重。

洪武八年正月,胡惟庸带医生前来诊病,刘基服药两剂,腹中郁结硬块如石块。刘基把实情禀告太祖,太祖并未深究察觉。从此病情日渐沉重。

三月,太祖见刘基久不出门,派人探视,得知卧床不起,亲自撰写御制文一篇,派驿使护送归乡。归家一月后去世。

刘基生于元至大辛亥年六月十五日,卒于明洪武乙卯年四月十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儿子刘琏、刘仲璟,于当年六月某日,安葬于家乡夏山原野,合乎礼制。

留有著作《郁离子》十卷、《覆瓿集》二十四卷、《写情集》四卷。长子刘琏又搜集遗作文稿五卷,定名《犁眉公集》。

原配富氏,封永嘉郡夫人;继室陈氏、章氏。二子:刘琏、刘仲璟,皆陈氏所生。二女:长嫁吴彪,次嫁沈安,皆章氏所生。孙三人:刘廌、刘虒、刘貊;孙女三人,年纪尚幼未出嫁。

刘基去世前几日,把天文典籍交给长子刘琏,命他守孝期满后进献朝廷,并告诫:“不要让后人研习天文术数。”又嘱咐次子刘仲璟:“胡惟庸必定败亡。我本想上遗表,如今已无益处。日后皇上必定思念我,若有询问,你可秘密上奏我的治国主张:修明德政、减轻刑罚,祈求国运绵长;为政宽严相济、循环互补;天下险要形胜之地,要与京城声势联络呼应,愿圣主留心经略。”

刘基生平刚毅正直、意气慷慨,坚守大节。每次谈论天下安危大势,忠义之色流露于神情。与人交往坦诚真心,毫无城府隔阂;但面对违背道义之事,绝不姑息迁就,亲近他的人因此敬重,忌惮他的人也因此怀恨。

唯有太祖深知他至诚忠心,当作心腹重臣倚重;刘基也深感遇上旷世明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每逢危难急难,勇气奋发,运筹谋划立刻成型,旁人无法揣测他的谋略玄机。屡次辅佐太祖成就大业,太祖常在朝堂称赞,刘基总是谦逊退让不敢承当。

闲居乡里只饮酒下棋,从不夸耀自身功勋。每遇天象异常灾变,便多日闷闷不乐,可见他始终以天下百姓祸福为自身忧喜。

太祖威严凝重,唯独刘基敢于直言抗争,不被利害祸福所震慑;太祖也格外礼遇,常称“老先生”而不直呼其名,还说:“这是我的张良啊。”

朝中大臣有过失将被责罚,刘基常暗中周旋解救,使其免罪。当事人知情上门道谢,他一概拒绝;不知情的,他也从不向人夸耀施恩。

居乡恪守礼义、崇尚节俭,暗中多行善德,从不凭借富贵傲视乡人。早年与同郡叶景渊、胡仲渊、章三益,以及金华宋濂交游共事,世代交好。为官从政各守志向,都以功名显扬当世;而刘基与宋濂更以文章齐名当代,为世人推崇。

我黄伯生身为同郡后辈,位列诸生,与刘公子刘琏、刘仲璟交情最深。如今刘公已逝、刘琏也早亡,刘仲璟与刘琏之子刘廌,请我整理刘公生平事迹。于是搜集往日见闻大略,撰成这篇行状。

至于太祖识人之明、对刘基的倚重信任,刘基感念知遇、尽心辅佐帝王;他辅佐君主的政见方略,从朝廷诏诰文书、治国实效功绩中都可窥见。至于帷幄之中隐秘谋划,无法详尽记述之处,也不敢牵强臆断。

洪武癸亥年孟春,将仕郎、秦府纪善、同郡诸生 黄伯生 谨撰行状。

全文赏析

1. 文体与性质

本文是行状,古代专为逝者撰写的生平实录,供史馆修史、后人立传采信,由刘基同乡后学黄伯生所作,是研究刘基生平最原始、最权威的第一手史料,可与《明史·刘基传》互校互补。

2. 结构脉络

全文以时间为轴线,层层递进:

(1). 少年天资:自幼聪慧、过目成诵、精研经史天文,少时便被名师视为将门奇才;

(2). 元仕履历:元季为官清廉刚正,不避豪强,因耿直辞官,隐居治学;

(3). 乱世远见:西湖望云预言金陵出真主,预判天下大势,时人皆以为狂;

(4). 浙东治乱:处置方国珍坚持剿抚大义,遭权贵排挤羁管绍兴,后平山寇、守处州,有功被权贵埋没;

(5). 择主辅明:拒绝割据自立,遵从母命投奔朱元璋,陈时务十八策,成为开国谋主;

(6). 佐命功业:龙湾破陈友谅、鄱阳湖定乾坤、谋划灭张士诚、北伐中原,天文占验、理政断狱、定立制度,功勋卓著;

(7). 朝堂风骨:直言论相,预判杨宪、汪广洋、胡惟庸结局;刚正弹劾李善长亲信,不徇私情;

(8). 晚年遭祸:谈洋事件被胡惟庸构陷,隐忍自咎;遭胡惟庸遣医下毒,病笃归乡离世;

(9). 身后家事与遗训:生卒年岁、子嗣著作、临终遗策,总结生平品性;

(10). 作序缘起:作者自述与刘氏交好,应后人之请撰此行状,存实录以备后世。

3. 人物形象塑造

文章立体塑出完整的刘基形象:

- 学识天才:通经史、晓天文、精兵法,过目成诵,有诸葛之才;

- 廉吏直臣:元季为官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不阿权贵;

- 远见谋士:预知天命、洞察时局,拒绝割据、一心辅明;

- 开国元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定国策、立军卫、整肃纲纪;

- 耿直忠臣:不攀附权贵、不徇私情,直言论相、预见祸乱;

- 仁厚长者:心怀苍生、暗中救人、居家守礼、不矜功勋;

- 悲剧晚景:遭权臣嫉恨构陷、被下毒殒命,一生忠直却结局凄凉。

4. 思想与史料价值

(1). 补正史之缺:详细记载《明史》简略忽略的细节,如西湖望气、论相原话、谈洋案始末、胡惟庸下毒隐情、临终遗策等,是还原真实刘基的核心文献;

(2). 褒扬立身之道:推崇刘基守大义、知天命、不割据、辅真主、廉直奉公、心怀苍生的儒臣风骨;

(3). 记录元末明初史事:涉及方国珍叛乱、朱元璋征伐、朝堂党争、官制赋税、天文灾异、人事任免,是元末明初政治、军事、社会史珍贵素材;

(4). 文风特色:行文质朴纪实、叙事条理严谨,不刻意藻饰,以实录为主,兼具史传的庄重与行状的温情,人物言行、事件本末一一详载,可信度极高。

5. 核心主旨

作者以同乡后辈身份,据实记述刘基一生出处、功业、风骨、遭遇,既彰显其文武兼资、王佐之才、开国勋业,也惋惜其忠直遭忌、晚年被祸的悲剧命运,留存一代名臣完整生平,为后世修史、立传、祭祀、文集编纂提供权威依据。

0-22、《敕建诚意伯刘公祠堂记》 姚夔 撰于明天顺元年(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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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0-23、《敕赐翊运祠碑记》 谢铎 撰于明正德元年(15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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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祭诚意伯文》 吴公愿撰于明洪武九年(137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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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子琏考功监敕》明洪武十年(1377年)八月初三日

0-26、《江西参政刘琏诰》明洪武十一年(1378年)四月初三日

0-27、《御祭参政文》明洪武十二年(1379年)

0-28、《故参政刘公墓碑铭》苏伯衡 撰于明洪武十二年(1379年)

0-29、《故参政刘公哀辞(并序)》 吴从善撰于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

0-30、《明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赠太师谥文成护军诚意伯刘公神道碑铭》 张时彻 撰于明隆庆元年(1567年)

 

 

 

 

 

2、敕建诚意伯刘公祠堂记

上复大宝之明年,故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弘文馆学士、太子赞善大夫、护军诚意伯刘先生七世孙,翰林五经博士禄自栝苍来朝,且言曰:“先臣基没,垂八十年于兹,故有祠堂,燬弗克称者久之,神无栖止,祀罔攸享。臣禄荷国厚恩,叨守宗祧,敢以为请。”诏可其奏,下礼部,移所在有司营建祠堂如制。于是浙江布政司右布政使白圭、处州府知府万安、青田县县丞郭仲礼,咸奉行唯谨。佥议旧祠幽僻,用徙高亢,于神为宜。乃度地于

【译姚夔撰的记文】

敕建诚意伯刘公祠堂记

上复大宝次年春,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兼弘文馆学士、太子赞善大夫、护军诚意伯刘先生七世孙刘禄,携栝苍清风入朝觐见,目光灼灼启奏道:"先祖基公仙逝八十寒暑,祠堂凋敝残破,神灵无檐遮雨,祭祀香火飘零。禄受皇恩浩荡,忝守宗祠门户,斗胆恳请重建。"圣旨如甘霖降下,礼部飞檄传诏,浙江布政使白圭、处州知府万安、青田县丞郭仲礼闻风而动,霎时钱塘潮涌般忙碌起来。众人议定:旧祠隐于幽僻,当择开阔高爽处。堪舆寻至宅东南隅,吉地既得,乡老们竟奔走相庆:"先生乃再造江南之恩公!"踊跃献田捐资者如春蚕吐丝,银钱渐积成涓涓暖流。

赤乌衔来吉日良辰,梓匠们斧凿声如珠落玉盘。主殿巍峨似鹤立,两庑环抱如雁翅,三门屏开迎祥瑞。斋室明净可鉴星月,庖厨鼎沸传烟火香。朱漆点染雕梁,白垩映照画栋,垣墙蜿蜒如龙踞。待到天顺元年(1457)腊月初一,新祠煌煌然若琼宫降世。刘禄面圣谢恩后,翩然执我手道:"夔公,此记非君莫属。"

先生运筹帷幄之功,史册煌煌如日月,何需赘言?唯出处气节,世人或有疑窦:既怀伊尹之志,何以委身元廷?殊不知先生抱济世之才,元季进士及第,然四仕四隐,终归隐栝苍云雾间,耕读自娱,实乃元朝遗民风骨。及明师席卷江南,先生高卧林泉,岂非待真主降临?待见金陵王气冲霄汉,方携《时务十八策》翩然而至,与太祖一见如风云际会!献策若甘霖解旱,用计似神兵破阵,终取天下于群雄掌中——此非窃元,实乃拯苍生也!昔伊尹五就桀王不得志,终佐成汤定九州;先生审时度势择明主,其心岂异乎?

元末烽火蔽日时,先生独守书剑待天时。及见真龙腾金陵,便化身为点睛之笔,助太祖绘就大明万里江山图!此等功业,较之伊尹犹有过之。如此英灵,百世祭祀岂足为奇?今上敕建祠堂,非惟彰崇德报功之礼,更欲树忠义典范,令后世子孙见贤思齐。此乃仁心化雨,义薄云天之举也!

夔虽生年恨晚,幸与先生同饮浙水。每望括苍云起处,总觉先生青衫羽扇犹在山水间。今勒石为记,非惟表先生冰心,更为后来者悬镜——欲知诚意伯风骨者,且看这祠堂檐角挑起的明月清风。

明天顺元年(1457),资善大夫、正治上卿、礼部尚书严郡 姚夔 撰

宅之东南维吉,方将有以规所需,邑父老闻之,奔走相告曰:“先生尝有大造于吾民也。”欣然相与计田聚财,输于官,得若千万缗。乃涓吉辰,征工简材,首隆寝堂,翼以两庑,屏以三门,齐戒有室,庖湢有舍,而又饰以黝垩,缭以周垣。制度宏深,规模轩敞,神主攸奠,焕然光辉。猗欤休哉!告成于天顺元年十二月之朔。禄诣阙谢恩毕,退而属夔为之记。

窃惟先生之谟谋功业,载在国史,著之翊运录,昭若日星,人皆知之,无所庸喙。独出处之节,或者以尝仕元为疑,则不可不为先生白其心也。先生负豪杰之才,当元之季,以春秋之学登进士第,累仕累发其奇,辄不合

而去。则先生非无意于用世,而世不能用,遂归隐栝苍山中,以耕食为乐,盖元氏一遗民耳。及皇师下浙西,搜罗人才,先生坚卧不出,亦岂无所见耶?既而吴、汉角立东南,中原割据,如蜂蚁然,天下非元有矣。先生之心,诚不忍天下之棼棼也。矧高皇帝握真符而定金陵,先生固预占于十年之前矣。于是慨然以天下为己任,束帛朝临而夕起,一见之顷,首陈天命有在,高皇帝敬而信之,自谓吾之子房,谋无不用,用无不效,卒成天下大业,厥功伟哉!夫元运去矣,为元氏遗民,犹迟迟不肯
轻于他就,及不得已,必择真主自辅,运筹决策,取天下于群雄之手,非取于元氏也。先生于此,盖亦审之熟矣。昔伊尹五就桀不用,退而耕于有莘之野,及遇成汤,翻然起而成佐商之功。圣贤所以汲汲于斯世者,岂有他哉?诚以畏天命,悲人穷,不得已而然也。先生之心,其即伊尹之心欤!伊尹无愧于桀,先生无愧于元氏,无愧于元氏,则无愧于田处之节,夫何疑哉!嗟夫!自元纲不振,四海鼎沸,万民涂炭,高皇帝一旦出而扫尽无遗,救斯民于水火,使天下复见二帝三王之治,真有功于天地万世者也。抑先生之心,殆有见

於是哉。由是言之,此之伊尹,功或过矣。於乎如先生者。虽百世祀可也,况祠堂乎?是宜我皇上特垂意於斯,岂惟昭崇德报功之礼,又将兴起其子孙,俾得以贤其贤而亲其亲,可谓仁之至,义之尽也欤!

夔生也晚,添与先生同浙水,而高山仰止之心为日久矣。敢书此于丽牲之石,以白先生之心。后世欲知先生者,尚有考於斯。

资善大夫、正治上卿、礼部尚书严郡 姚夔 譔

3、敇赐翊运祠碑记

有旷世所无之大变,则必有旷世所不可无之大功。否极而泰,剥极而复,此理也,亦势也。世至元季,天下土崩,四海鼎沸,

 

而世变极矣。我圣祖不阶尺土,卒定大难,跨唐轶宋,逼汉高而过之。宰我曰:以予观於夫子,贤于尧、舜远矣。若我圣祖之功,岂非旷万古之所未见,而天下后世所不可一日而无者哉?然天将降是乱于世,必预为之生,能弭是乱之人於其先。故伊挚不生于商而生于夏,子房不生于汉而生于韩,皆亡国之英,出而为兴王之佐也。用是在泰则有上下之交,在复则有朋来之助。孔子曰:管仲匡天下,民□今受其赐。夫四十余年,功止于东略,吾夫子犹动色称之,况其有功于乾坤再造之世,而亲被其赐者,亦乌可得而忘之哉?我圣祖之创兴大业,虽藉

【译谢铎之记文】

敇赐翊运祠碑记

每逢天地翻覆的巨变,必有震古烁今的伟业横空出世!阴阳轮转否极泰来,乾坤倒悬自有定数。元末烽烟四起,八荒裂土之际,谁曾料想朱衣真人竟能白手擎天?咱们圣祖爷不费寸土,挥手间收拾了残破山河,功业直追汉祖唐宗,更胜紫气东来的风发意气!宰予当年夸孔圣贤过尧舜,要我说啊,咱们圣祖爷的功勋,那才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不过老天爷早有安排,乱世必降救星。伊尹在夏朝韬光养晦,子房在韩国静待风云,都是亡国遗珠成就新朝栋梁。就像《易经》说的泰卦交心、复卦逢春,咱们诚意伯刘公可不就是天赐的智囊星?孔夫子夸管仲保了四十年太平,咱们刘公可是重塑乾坤的活神仙!虽说圣祖爷有虎将开疆,但决胜千里的锦囊妙计,那可全仗刘公在帷幄中指点江山!

这么天大的功劳,怎能不立庙永祀?自景泰年间初设博士祭祀,到孝宗爷准了吴仕伟的奏章,让刘家九世孙瑜承袭指挥使,再到御史大人们亲自督造"翊运元勋"牌坊,这香火传承看得人心里热乎!如今八世孙养来请记,要我说啊,刘公的功绩就像日月行空,让纲常伦理重焕光彩,让天下苍生免遭涂炭,这般再造玄黄的大恩德,就该金刻玉铭传颂万年!

最后献上赞歌一曲:天降神机兮护佑大明,亡国遗珠兮巧借东风。五度择主兮终遇真龙,涤荡寰宇兮荆棘尽扫。乾坤朗朗兮海晏河清,英灵常在兮庇佑苍生。庙堂巍峨兮俎豆馨香,万民稽首兮福泽绵长!

明正德元年(1506年)春三月朔,赐进士出身、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掌国子监事兼经筵通鉴纂要官、前南京国子祭酒、翰林院侍讲、同修国史 黄岩 谢铎 撰

膂力爪牙之士,而谟谋帷幄,指授群帅,则皆诚意伯刘公之功,盖天实授之,而非偶然也。是宜百世庙祀,以享天下之报。夫何历世既久,寖远而堙,至景泰间,始有博士之命,为之立庙以祀。孝宗时,寻以礼科给事中吴仕伟之言,录其九世孙瑜为处州卫,世袭指挥使。盖先是,郡人郑以璋尝有立庙之请,诏下所司,巡按、分守等官实奉行之。至是瑜还,监察御史邢公缨、兵备副使林公廷选、张公賔,首谒公庙,复通道立坊,扁曰翊运元勋之坊。於是庙制焕然一新。乃命公八世孙养以郑御史宣之言,来属予记。予惟公之丰功伟绩,实与天地相为始终,使生民之类不至糜烂泯没,而纲常伦理为之。

复振,是诚不可以异代而论也。旗常金石,在所必载,信史正人,在所必录,亦岂区区所得而赞之哉?

因系之词曰:天生至人兮,辅我皇明。天实假手兮,亡国之英。桀五就而不售兮,国用以倾。故将大有为兮,待文王而后兴。风尘??洞兮,扫除棘荆。乾旋坤转兮海宇廓清。公神不死兮百世如生。在帝左右兮熏蒿怆凄。于穆庙祀兮,崇阶两楹。洒酒丽牲兮苾芬其馨。仰瞻再拜兮我民之情。神其不爽兮,来止来宁。

正德改元(1506年)春三月朔,赐进士出身、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掌国子监事兼经筵通鉴纂要官、前南京国子祭酒、翰林院侍讲、同修国史黄岩 谢铎 撰

4、祭诚意伯文【吴公愿撰

维洪武九年,岁次丙辰九月壬午朔,越十六日丁酉,承事郎、前工部员外郎刘彬,承事郎、水部主事兼吴相府录事吴公愿,从仕郎、前常州府武进县丞赵嗣泰等,谨以牲醴致祭于故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前御史中丞、护军诚意伯刘先生之灵曰:维元政之失驭兮,豪杰奋其并兴,驱齐民使荷戈兮,销锄犁以为兵。胜负迭其相乘兮,弱之肉而强是食。竞侵略以僭窃兮,纷盗据乎南北。尘滃滃而眯目兮,燄炎炎而涨天。计剽杀为功庸兮,孰黔首之汝怜。翳穹苍之念乱兮,

【译】

祭诚意伯文【吴公愿撰

洪武九年岁次丙辰九月壬午朔,越十六日丁酉,承事郎前工部员外郎刘彬、承事郎水部主事兼吴相府录事吴公愿、从仕郎前常州府武进县丞赵嗣泰等,谨以牲醴致祭于故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前御史中丞、护军诚意伯刘先生之灵曰:

惟元政失驭之际,豪杰竞起而并兴,驱黎庶以荷戈戟,销耒耜而铸甲兵。胜负迭相更替兮,弱肉强食以相倾。竞僭窃以行割据兮,纷割裂乎南北境。尘雾晦冥而蔽日兮,烽火连天而灼云。视屠戮为勋绩兮,孰悯苍生之涂炭?皇天哀此下民兮,乃降诞乎圣君。擐仁义为胄铠兮,固忠信若金城。江淮之民影从兮,遂定鼎乎金陵。贤主岂乏良弼兮,天启其雄图经纶。

惟先生素秉壮志兮,夙修圣王之学。鄙管乐之琐智兮,薄彧猛之末能。慕伊吕之高风兮,期致君于隆平。洞玄机于未兆兮,察璇玑以观运。睹王气之攸钟兮,知帝命之在明。虎啸生风于幽谷兮,云从矫首之苍龙。怀忠悃之皎皎兮,舍至圣其谁从?应明诏而效诚兮,主臣契合若符契。运神机而莫测兮,决胜每在千里。当伪汉之猖獗兮,艨艟蔽江而逞凶。陈王师于彭蠡兮,殪凶顽于鄱浪。长驱直捣其巢窟兮,平豫章而东指。靳黄鄂岳诸郡邑兮,望风披靡而定。先声震于两浙兮,缚张士而系方氏。乘破竹之威势兮,七闽震栗而降。闻西北边鄙之惑兮,诘征师之何至?讨逆抚顺以德威兮,不待再鼓而悉平。

虽天命之攸归兮,亦仰将士之用命。明战守之机要兮,实赖先生之谋谟。圣皇锡爵以酬功兮,位列公侯之亚。效子房之知止兮,思从赤松以游。何二竖之为祟兮,动天颜之悯恻。帝曰:卿其归养兮,享禄食以优游。颁纶音以褒功兮,示圣眷之未替。驾安车而荣旋兮,桑梓增辉于故里。仁者必得其寿兮,揆天理而宜然。谓阴德之必报兮,当享耄耋之遐龄。忽泰山颓而梁木坏兮,溘然遽归乎大暮。天不慭遗乎元老兮,致斯文之沦丧。古之立不朽者兮,惟功业与文章。建开国之殊勋兮,更垂典谟于后世。兼二美而并著兮,炳蔚青简之辉。垂鸿名于无极兮,历万祀而永存。

嗟鲰生之何幸兮,得瞻光仪于当年。昔忝列于朝班兮,沐教泽之谆谆。承恩例而致祭兮,慕前修之令德。偕同侪之友朋兮,荐馨香于灵几。陈牺牲于俎豆兮,酹清醴于瑶觞。匪仪物之足贵兮,惟至诚之可通。秋菊采采以含素兮,白露泠泠而凝霜。灵其昭格而不昧兮,俨云车之徜徉。尚飨!

实挺生夫圣明。擐仁义为甲胄兮,婴忠信以为城。江淮翕其景从兮,顾瞻金陵而是都。岂有君而无臣兮,寿启予之雄图。惟先生之壮志兮,夙蕴皇王之学。鄙管、乐而陋彧猛兮,谓伊、吕之可作。神谅兆于几先兮,吾将察夫璇玑。覩王气之攸属兮,知帝命之所归。虎啸谷以生风兮,云出岫而随龙。爵予衷之耿耿兮,舍圣人其焉从。应聘命以效忠兮,??契合于诺唯。神筹秘计不可以言喻兮,恒决胜於千里。彼伪汉之抢攘兮,舢舻肆其横江。陈我师于彭蠡兮,殪封豕於庄浪。长驱直抵其巢穴兮,循豫章而东之。靳、黄与鄂、岳兮,固风靡而无遗。先声詟兹两浙兮,复禽张而系方。操破竹之形势

兮,七闽惴其敢当。闻西北鄙之人兮,曰奚为而后我。征不庭而抚顺兮,不再鼓而俱下。虽天道之助佑兮,亦将军之用力也。发踪迹以指示兮,允先生之成绩也。皇锡爵以酬劳兮,位次亚夫公侯。效子房之勇退兮,愿从赤松以遨游。胡二竖之搆患兮,动宸衷之悯恻。

帝曰:卿其遄归兮,畀优游于禄食。赐丝纶以褒美兮,示睿眷之不忘。驾蒲轮以言旋兮,桑梓贲其宠光。仁者必得其寿兮,谅理数之可推。谓阴骘之获报兮,宜愈享于期颐。泰山颓而梁木坏兮,忽溘焉其云亡。不整遗於一老兮,使斯文之遽丧。古之人图夫不朽兮,惟立功与立言。建茂勋於开国兮,况著述之必传。秉二美而并载兮,流

芳蔼於青史。永鸿名於无??兮,亘万古其犹不死。嗟鲰生之多幸兮,望余光之有年。曩叨班于朝著兮,沭教载之嘉言。承恩例以联归兮,敢景行於先哲。偕同心之友朋兮,敬瓣香之是??。登瘠牲於几俎兮,崇清酤之盈觞。匪饮食之足尚兮,庶至诚之馨香。菊采采而垂华兮,露冷冷而凄其。灵惝恍之不昧兮,魂髣髴而来思。尚餐

 

5、子琏考功监敕

皇帝敕曰:朕自即位以□□命官,列布华彝,各人如所在,宣朕命,署政事,已往者十年,其闻最否未知,必稽其所以方明。故设考功之名为监。其职若非心腹不佞事可委令者,安

【译】

子琏考功监敕

朕拍着龙椅发话啦:自打朕登基以来,钦点百官如播撒星辰,贤才如繁星般洒落四方。列位爱卿各安其位,替朕宣旨理事,转眼已十度春秋。政绩是明是暗?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啦!故特设考功监这面照妖镜。此职若非心腹干城,若非火眼金睛,岂敢轻托重任?芝麻小官掌天秤,秤砣虽小压千斤——文武百僚升迁贬谪,可都系于尔等朱笔啊!若让奸猾之徒掌此权柄,定要颠倒是非收黑钱,把考绩簿写成糊涂账!昏君乱法之祸,十有八九由此而起。所以说千挑万选,唯有德才兼备者堪当此任。朕为这考功监选材,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奈何慧眼难寻,方知伯乐不易为。今特擢升刘琏你这块璞玉担任承务郎考功监丞,且看真金是否怕火炼。喂!清浊忠奸,是爷们就该门儿清;若是个睁眼瞎,趁早别来添乱!切记切记!戒慎戒慎!

洪武十年(1377)八月初三日

得而专其事哉?於斯之职甚微,於斯之要甚切,所以切要,言其大小之职,必由此而黜陟焉。若非人而职此,必侫大而赂小,以全其考。愚君枉法,非止一端,故在选人而得人,方称斯职。朕於斯监,非不再搜才能,奈何空眼无知,是谓得人之难。尔刘琏非愚下之才,但委是职,以验平生。於戏!公私黑白,惟丈夫者别之;愚下混淆,安能昭著。今特命尔为承务郎考功监丞。戒哉,戒哉!

洪武十年(1377)八月初三日

6、江西参政诰

皇帝制曰:昔者二帝、三王之设官也,爵分五等,等国天下。使

 

【译】

江西参政诰

圣谕煌煌昭示天下:遥想上古二帝三王设官分职,五等爵位定邦安疆。赐世禄以守封邑,享爵位而抚黎民。奈何周室诸侯失道,终为强秦所并。秦鉴前朝之弊,改封建为郡县,此制承传汉唐,沿袭宋元,诚为经国大业也!

泱泱华夏幅员万里,纵是汗牛充栋之典籍,亦难悉载四方政务。遂设封疆大吏,代天巡狩。汉置州牧刺史,唐承其制,宋易安抚使,元立行中书省,皆总揽一方之重器也。

朕膺天命御宇,改行省为承宣布政使司。所谓"承"者,托以皇命;"宣"者,代朕立言;"布"者,广施德政;"使"者,洞悉民瘼。四者兼备,当如春风化雨,导民向善,令四海咸知敬畏。此等要职,岂非社稷之砥柱?

非贤才难当此任,得良臣则民安乐。若使鳏寡得所,军饷充盈,田畴尽垦,则虽朕德薄能鲜,亦足使圣德彰明,铸就江山永固。然遍访群僚,称意者几何?

今江西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缺位,特擢考功司丞刘琏为中奉大夫,授此重任。卿其夙夜匪懈,勿负朕望!

洪武十一年(1378)四月初三日

,守其土,子其民,世世禄给焉。惟周诸侯不法,为秦所有。秦监周事,遂罢列国为郡县而治之。斯法也,制也,自汉承而行,唐宋皆然,元蹈中国体之然也。郡县之多,寰宇之广,其中书不能一一总其事,又设方面大臣流其职,理方隅之务。所职之名,汉曰州牧、刺史,唐因之,宋改而曰安抚,元亦名曰行省。此皆历代总郡邑,而专方隅者也。迩来朕有天下,更行省为承宣布政使司,所以承者,朕命也。宣者,代言之也。布者,张陈之。所以政者,军民休戚,国家利病。所以四者,必去民之恶,而导民之善,使知有畏从,於斯之职,可不重乎?若非其人,则方隅之军民失所仰瞻;若得其人,则方隅之军足食,民乐耕,其鳏

寡孤独不失其所焉。不但如是而已,则朕虽菲才,德必彰矣,国家磐石矣。朕於斯广访多搜,人皆愚下之愚,称朕之意者杳然。今江西承宣布政使司缺右参政,朕特以尔考功??丞刘琏为中奉大夫、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汝往钦哉。

洪武十一年(1378)四月初三日

7、御祭江西参政文

维洪武十二年岁次己未,九月甲午朔,??二十有一日甲寅,皇帝遣国学生陆居敬论祭于江西布政司参政刘琏之灵曰:曩者渡江之初,尔父即来相从,谋谟左右,每竭忠诚。及天

【译】

御祭江西参政文

维洪武十二年(1379年)九月甲午朔,越廿一甲寅吉日,太祖高皇帝特派国学生陆居敬前来致祭,以美酒三牲祭奠江西布政司参政刘琏之灵:遥想当年太祖挥师渡江之时,令尊诚意伯刘公即仗剑来投,出谋划策左右相随,一片丹心日月可鉴。待得四海承平天下大定,圣眷特敕诚意伯金印。本欲共享盛世清欢,奈何先生驾鹤西归。追念开国元勋之功,特命公子承袭参政之位。公子果不负圣恩,廉政爱民克绍箕裘,岂料英年未届不惑,竟随严亲乘云登仙。哀讯飞传金陵宫阙,满朝文武扼腕唏嘘。今特遣使携醴酒牲牢,愿公子神游蓬莱之际,犹念故国醇醪芬芳。

下大定,特封为诚意伯。告老还家,竟以疾终。重念尔父之劳,遂命尔为江西布政司参政。尔能继承父志,律身以廉,何期年未四十,一疾长往,讣音远来,良用嗟悼。特以牲醴祭奠,尔其飨之。

8、故参政刘公墓碑铭

皇明有佐命勋臣,曰诚意伯刘公,既薨,上嘉念其功,不□。洪武十年秋,遂以承务郎、考功监丞官其子孟藻。后一月,□试监察御史。后二月,超拜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未三年,竟薨于位,十二年六月三十日也,年三十有二。上闻之,嗟悼不已,敕有司护丧反其里,亲为祭文,命国子监

【译苏伯衡的铭文】

故参政刘公墓碑铭

皇明佐命勋臣诚意伯刘公薨逝后,圣主追念翊赞殊勋,恩遇未尝稍懈。洪武十年秋,遂授其子孟藻承务郎、考功监丞之职。次月,晋试监察御史。逾二月,超擢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未及三载,竟卒于任上,时洪武十二年六月三十日,春秋三十有二。

圣上闻讣,不胜哀恸,即诏有司护其灵輀归返故里,亲撰祭文,敕命国子监陆居敬赍奠仪往祭。嗣子廌等择吉壤于西石门岭董田原,遂以是岁仲冬六日奉安窀穸。既葬,复遣使臣谕翰林侍制伯衡撰铭镌碑,以昭其德。

按语:刘孟藻,讳琏,字则孟藻,世居处州青田县南田里。曾祖讳庭槐,敕赠中奉大夫、中书参知政事护军;祖讳爚,敕赠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上护军,皆追封永嘉郡公。考讳基,累官御史中丞兼弘文馆学士、太子赞善大夫,加授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护军,爵封诚意伯。曾祖母梁氏、祖母富氏皆追赠永嘉郡夫人;生母富氏,诰封永嘉郡夫人。娶陈氏为妻。子二人:长曰廌,次曰虒;女一,适丽水陈仔。孟藻髫年受书,凡典籍二三过目,辄谙诵无遗,终身弗忘。年甫及冠,属文立就,奇气跃然楮墨间,师者观其文翰,每自叹弗如。

孟藻这小子可真是个少年老成的主儿!别看他年纪轻轻,举手投足间自带大佬气场,办起事来那叫一个稳准狠。当年他爹诚意伯留守京城当差,这位小爷愣是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内孝敬老妈、团结亲戚,对外接人待物、安抚乡亲,样样都办得妥妥帖帖。最绝的是永嘉被方氏势力盘踞那会儿,一帮地痞流氓刚要搞事情,孟藻连夜来了个"一锅端",把那些小喽啰收拾得干干净净!那年他才刚满十八,这操作直接把皇帝都惊着了,老朱同志拍着诚意伯肩膀直夸:"不愧是虎父无犬子啊!"

后来诚意伯告老还乡,孟藻代父进京谢恩。太祖爷亲自在武楼接见,君臣俩聊得那叫一个投机,当场就动了要重用他的心思。这小伙儿也是机灵,转头就献上《平蜀颂》,还奉命把皇帝亲笔写的文章带回家给老爹品鉴。自打诚意伯退休后,孟藻前前后后跑了八九趟京城,回回都能跟皇帝唠上知心嗑。您猜怎么着?太祖爷越看越喜欢他举止得体、对答如流的模样,就连太子爷都把他当重点培养对象呢!

洪武初年,诚意伯刘基具疏奏请太祖皇帝曰:瓯闽交界之谈洋地界,地处边陲而山势险峻,实为戍卒逃窜之渊薮。乡民常聚众行不法之事,当奏请设立巡检司镇守该地,方可使宵小有所忌惮。太祖准其所奏。时中书省左丞胡惟庸执政,因刘基未先行禀告中书省,深衔其怨。及至刘基具本弹劾郡县豪强及不法胥吏,仍径呈御前而未通报中书省,执政怨怼愈深。适逢诏令缉捕不法豪吏,胡惟庸遂唆使诬告诚意伯僭越法度,而刑部尚书吴云等秉承执政意旨,欲将刘基之子刘琏问罪。幸赖太祖明察刘氏父子忠贞,方得免于刑狱之祸。

诚意伯与世长辞后,时光流转到次年盛夏。这日监察御史李铎捧着圣旨哒哒哒跑来,说要取走观象、玩占那些宝贝典籍。孟藻一听就蹦起来,火速从石室秘库中取出典籍,像小松鼠打包松果似的装进布袋,跟着李御史屁颠屁颠进京面圣。他恭恭敬敬捧着书卷:"臣的老父亲临终前千叮万嘱,说这些书要等丧事办妥再献上。哪知陛下竟派特使来取,臣真是罪该万死!"皇帝抚须大笑:"好个忠孝两全的崽崽!留在朕身边当差如何?"孟藻把头磕得咚咚响:"求您让我回家守孝嘛~"皇帝大手一挥赏了三十贯宝钞,太子殿下还特意请他吃了御膳房秘制红烧肉,又塞了五十贯零花钱呢!

七月流火,刚脱下孝服,考功丞的任命就火速送达!考核公正严明,一时好评如潮。皇上却觉得这岗位太清闲,又让他兼任监察御史。这位铁面御史刚正不阿,圣眷愈发隆重。陪皇帝祭天时指挥仪仗,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日晷投影,百官无不赞叹。祭天礼毕,圆丘署丞献上祥瑞稻穗,皇帝当场点名要刘孟藻和曾秉政作诗。结果您猜怎么着?只有孟藻的诗把皇上逗得龙颜大悦!没过几天,江西行省参政的任命就砸了下来,还加封中奉大夫。那天朝廷一口气提拔了四百多人,圣谕特别点明:"刘琏是将门虎子,三观正得像指南针,当官办事靠谱,这等人才就该重用!"嚯,敢情皇上早就盘算着要调他进中书省啦!

圣上赏识孟藻办事之高效,实因他赤诚智谋兼备,孟藻愈加感奋报效朝廷。其在江西任上,同僚韩士原贪婪严苛,沈立本吝啬奸诈不识大体。孟藻始终以忠信耿直立身,遇事当机立断不摇摆,纵使同僚恶语相加,依旧岿然不动。每颁政令必揣度利害,百姓便利则行,困苦则止;见造城砖劳民伤财,即刻修改章程,解民倒悬之苦。督办吉安粮运时,灵活采用布帛粮米兼收之法,官仓充盈而民无怨言。狱中积案如山,他彻夜秉烛审断,竟使囹圄为之一空。这般功绩,连朝廷都特颁嘉奖令呢!圣上亲赐参政监丞之职,眼看要委以重任,奈何孟藻痛恨沈立本专横跋扈,郁结于心竟至沉疴,英年早逝岂非天妒英才?薨逝之日,同僚皆叹栋梁早折,百姓闻讯莫不垂泪。伯衡常思:刘家累世功德,至诚意伯方得显扬;诚意伯家族荣光,到孟藻这代更上层楼。孟藻以忠贞为骨,以才干为翼,生前得君王器重,身后享殊荣哀荣,这般人物,莫说当世俊杰钦佩,后世听闻其风骨,谁不向往效仿?虽说壮志未酬身先死,然忠义之名贯古今;寿命虽短,英名长存,孟藻九泉之下,又有何遗憾?今日伯衡以挚友身份执笔作铭,此乃义不容辞,岂有推脱之理?

铭文赞曰:

圣主龙腾九州,群英荟萃如云,
帷幄运筹千里,刘公巍巍丰功。
德泽永世流芳。承父遗风继业,
再续辉煌篇章。代天巡狩四方。
君怀绝代才情,博闻强识无双,
笔走龙蛇自妙,不待师授成章。
弱冠即展锋芒,智谋无双决断,
风云变幻从容。定策消弭祸乱,
惊动朝堂之上。天子击节称叹!
真乃将门虎子,克绍箕裘栋梁。
公虽归隐林泉,犹念社稷安危。
谏言献策频频,君为信使疾驰。
宫阙巍巍入云,出入无需通禀。
御前从容奏对,亲眷难近半分。
列侯公卿贵胄,无不谦恭以待。
皆言名父有后,当显麒麟风采。
权相暗怀嫉恨,怨公未附门墙。
借机反咬构陷,怒火竟迁儿郎。
罗织罪状重重,妄图欺瞒圣聪,
幸得明君洞察。天子仁德如海,
索公遗稿真章。钦差叩门传旨,
缄封典籍万卷,星夜献入明堂。
圣心欲授要职,君乞守孝期满。
再三恳辞恩赏,终获储君礼待。
吉服初更朝冠,昂首直入丹陛,
紫绶金章加身,不过旦夕之间。
府邸雕梁画栋,骏马皆配金鞍。
三载青云直上,官阶两度升迁。
执掌考功铨选,黜陟分明如镜。
擢升御史台阁,刚正不阿立廷。
雄藩重镇要冲,岂缺封疆大吏?
委以参知政事,非君孰能担此?
统兵安民有方,理赋治税得法。
决狱明察秋毫,立纲整饬纪法。
夙兴夜寐勤政,未敢片刻懈怠。
兴利除弊革新,惠泽百姓八方。
革故鼎新之举,黎庶再无怨声。
颂歌响彻云霄,直达九重玉京。
丹书铁券来赐,彰显殊荣无双。
传旨钦差方至,君已驾鹤西往。
天命难测如斯,宏图止步于此。
未执中枢权柄,未尽平生壮志。
英年遽然长逝,天子扼腕长叹。
御笔亲题祭文,青史永驻华章。
哀荣备极殊遇,始终恩宠不衰。
君当含笑九泉,虽殁犹生光彩。
功耀先祖门庭,福荫后世绵长。
太史秉笔作铭,千秋信史传扬。

作者:太史、翰林国史院编修 苏伯衡 撰

陆居敬致奠。其子廌等卜地里西石门岭董田之原,以是年十一月六日葬焉。既而使来属伯衡铭其墓上之碑。

按:孟藻姓刘氏,讳琏,字则孟藻也。处州青田县南田里人。曾祖讳庭槐,皇赠中奉大夫、中书参知政事护军。祖讳爚,皇赠资善大夫、御史中丞上护军,并追封永嘉郡公。考讳基,御史中丞兼弘文馆学士、太子赞善大夫,加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护军,封诚意伯。曾祖妣梁氏,祖妣富氏,并追封永嘉郡夫人;妣富氏,封永嘉郡夫人。娶陈氏。子男二人:长廌、次虒。女一人适丽水陈仔。孟藻生数岁,授以书,二三过,辄

能谙诵,后终不忘。年十余,为文辞立就,奇气烁烁纸上,其师览之有愧色。

孟藻器局凝重,而识虑宏远。诚意伯之留辇下也,孟藻内事毋,睦宗姻,外应门户,抚乡里,无一不中度。于时永嘉为方氏所据,乡之群无赖子煽于方氏,将相挺为变。孟藻出其不意,先其未发,一夕扑灭之,无得脱者,而阖境遂以奠枕,其年才十八耳。诚意伯以闻,上曰:非卿焉有是子?诚意伯之得请归老于家也,遣孟藻上长谢恩,召至榻前与语,上为倾听,而任用之意昉于斯矣。其年,复进平蜀颂,入见武楼下,内出所制颍川侯傅友德等文,俾持归示诚意伯,别选

进入。自诚意伯家居,孟藻将命朝谒,无虑八九至,至辄燕见。上见其进止安雅,占对明敏,未尝不以为贤,而极为皇太子所重。

初,诚意伯请于上曰:瓯、闽之交,有地曰谈洋,僻绝而岩险,戌卒逋逃渊薮也。愚民往往蚁聚为奸利,树巡检其地,庶几人知顾忌。可其请。执政胡惟庸当国,以不关白,恨甚。及具封事言郡县豪猾吏,孟藻上之,又不先通执政,执政愈益恨。适有旨逮豪猾吏,乃訹使诬诚意伯以非法,而刑部尚书吴云等承执政风旨,议坐孟藻,赖上察其父子深,故免。

诚意伯薨之。又明年夏,监察御

 

史李铎以上旨来,取其观象、玩占诸书。孟藻即日出书石室中,橐从李御史赴阙,奏曰:臣先臣基临终属臣以书,戒之曰:慎勿泄也。丧葬毕,其上之,臣未及上,重烦使者来取,臣罪当万死,今悉送官矣。唯陛下哀矜。上慰谕之曰:忠孝哉!其留服事朕。孟藻顿首乞赐归持服,赐宝钞叁拾贯遣之。皇太子召赐食,加赐伍拾贯。

秋七月,服甫除,而考功丞之命下,考核平亭,时誉翕然。上犹以为散地,兼试监察御史。风裁凛凛,眷遇尤笃。陪祀圆丘,被旨进勾,无违礼者,缙绅多之。明日,圆丘署丞进瑞粟,持诏孟藻与通政使曾秉政作歌,独孟藻所作称旨。未几,除参政,出莅江西,进阶中奉大夫。同日

除官四百余人。上谕众曰:刘琏,勋臣子,操心正大,居家奉法,历官著效,故委以重任也。显有异绩,且入中书矣。众乃始知。

上於孟藻用之速,由知之至,而孟藻益感激图报称。其在江西也,同官韩士原贪而苛,沈立本俭邪而不知大体。孟藻一以忠信介直自处,临事决议,不为俯仰,虽出语侵之,不变。一号一令,忖度利病,便不便而浚从违;造城砖厉民,更其要约,而倒悬以解。督运吉安,布粟兼收,而公私称便。淹禁囚徒充斥,穷日夜之力疏理,而囹圄以空。此尤见褒赏于朝廷者也。以此专使来锡监丞参政命书,方属意大用之,而盂藻愤立

本,专恣致疾,奄至大故。庸非民之无禄而天夺之乎?薨之日,君子以其方向用而遽没,降年又不永,咸涕洟尽伤焉。伯衡窃惟刘氏先世之积累,至诚意伯而始发,诚意伯之遭逢,至孟藻而益隆,亦显矣乎!况孟藻能笃其忠贞,奋其材猷,上结主知,济美先公,生膺峻擢,死蒙异数,是岂惟当世贤能,后来闻其风,未有不歆慕其忠教者也。然则其材虽不尽用,而其忠则大行;其命虽短,而其名则已长,孟藻复何憾于斯哉?今但衡以朋友执笔为铭,谊也,乌得而让之?

铭曰:

圣皇龙兴,豪杰云从,
运筹惟幄,伟哉刘公。
令德不匮。有君为子,

 

 

继武而作。为天子使。
君钟粹美,强记绝伦。
不烦师教,肆笔成文。
爰自弱冠,善谋善断,
不动声色。制乱将变,
事闻当宁。当宁曰嗟!
允矣肖子,袒具克家。
公虽退休,心乎宸黈。
上表上章,君则奔走。
阙门峨峨,出入不呵。
侍于燕间,家人莫过。
士公通侯,罔不恭敬。
曰父名臣,宜子之令。
柄臣憾公,独不已亲。
因事返噬,迁怒于君。
巧诋深文,冀罔天听,
君免于辜。皇仁且圣,
求公遗书。诏使临门,
乃縢乃橐,献于帝阙。
皇欲用君,君乞终制。
愈其请矣,申锡储币。
祥琴既御,趋而造朝,
荣以好爵,曾不崇朝。
第宅鞍马,以莫不赉。

其官再迁,首尾三载。
君在考功,有陟必明。
君试御史,无回不贞。
殿彼大藩,岂无方伯,
往参厥政,微君孰托。
有兵有民,有钱有粮。
有狱有讼,有纪有纲。
昼思夕惟,不遑启处。
何利不兴,何害不去。
去害兴利,民罔时恫。
颂声洋洋,达于九重。
命书来锡,昭示崇奖。
使者言还,君已长往。
命难谌斯,而止乎兹。
不秉事枢,以究厥施。
年与材违,皇用慨叹。
遣文祭之,亲御宸翰。
恩礼优渥,终始哀荥。
君又奚恨,虽死犹生。
辉暎前人,庆延后嗣。
铭以传信。

 

 

作者:太史、翰林国史院编修 苏伯衡 譔

9、故参政刘公哀辞(并序)

孟藻姓刘氏,讳琏,世为处青田人,皇赠永嘉郡公讳爚之孙,故御史中丞护军诚意伯之冢子也。繇考功监丞。历试监察御史,爲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积阶至中奉大夫,年三十有二,以疾薨于位。

孟藻爲人敏慧警颖,书读二三过辄成诵,终其身不忘。髫龀中卽嶷然状成人,习诗文,操笔立就,师自以爲不如。属元之率,所在盗起,中丞仰观俛察,从真帝于大江之东,爲之发踪指示,谋不出幄,而制胜千里,筭无策遗,用能剗平群雄,混一四海,定功受封,爲开国之佐。当是时也,孟藻独将家属处南田山中。南田左右故草窃,根据啸聚,不以时忌。中丞任事,将禽獮

【译吴从善的制文】

故参政刘公哀辞(并序)

刘氏孟藻,名琏,世居处州青田县。其祖讳爚者,获朝廷追赠永嘉郡公;父为故任御史中丞护军诚意伯刘基,刘琏乃其嫡长子。刘琏初任考功监丞,累迁监察御史,擢升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官阶累进至中奉大夫。享年三十有二,卒于任所。

孟藻禀性聪敏颖悟,凡典籍阅览二三次即能背诵,终身不忘。幼年时期即显沉稳气度,举止若成人,研习诗文时,援笔立成,师长自叹弗如。适逢元末动荡,四方盗贼蜂起,中丞仰观天象俯察时局,随真帝东渡大江,为其筹谋方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谋略周详无遗策,终助朝廷扫平群雄,统一四海,因功受封,位列开国元勋。当此风云际会之际,孟藻独携家眷隐于南田山中。南田周边本为草寇盘踞之地,恃险聚众,不遵时令。中丞主政期间,欲行剿抚之策。贼众佯装归顺,阴怀不轨,孟藻察其奸谋,遂以智略慑服群豪:或示以忠义相结,或诱以利益相羁,或以威势震慑其心,或控扼要害制其命脉,终使诸部皆受约束,不敢妄动。

中丞之故旧姻亲与麾下部属,孟藻皆能令其心悦诚服。侍奉中丞若严父临朝,如临炎夏,屏息凝神,战栗兢惧;及谒见孟藻,则如沐阳春,煦然若行经幽谷。无论远近亲疏、德才高下,众人皆以孟藻为依归,孟藻亦能因人制宜,处置得当,毫发不失其序。及至中丞功成身退,乞骸归隐,天子念其功勋卓著,常欲垂询劳问。孟藻以一介使者身份,不辞辛劳,六七月间往返京城竟达六七次。每至阙下,圣颜召对,其奏对称旨得体,宛若家人父子晤谈。上尝执中丞手谕曰:"伯温有此麟儿,足堪辅弼东宫矣。"由是辛辅等朝中重臣,莫不推重孟藻器局才干。

初时,瓯、括二州交界处有地名谈洋,地势险峻偏远,且毗邻闽地,遂成不法之徒盘踞之巢。其间走私贩盐猖獗,历年戍卒、役夫及逃犯多匿迹于此,俨然如渊薮之聚。中丞深以为患,入觐时奏请朝廷,建言于该地设置巡检司。然执政重臣因提议非出己意,心怀不悦。及中丞归返属地,遣孟藻密呈奏章,凡所劾郡县违法之事,圣主皆予施行。唯孟藻于去岁冬未先禀报执政,执政愈怒,遂伺机构陷,欲罗织罪名。

赖天子圣明垂照,孟藻幸免株连之虞。时值洪武六年。越明年,中丞复朝觐京师,孟藻随侍在侧。太祖屡欲授职孟藻,中丞皆恳辞圣恩,陈情乞归。及中丞薨逝,至九年冬十月,帝仰观天象,叹钦天监失职,敕御史赍诏谕孟藻,命其进呈先父所著《观象玩占》诸书暨天文典籍。孟藻遵父遗训,已缄封秘藏于石室,乃尽取奉呈御前。复诣阙面圣,谨奏曰:昔逢家难,微臣护典册以全父业。今恪守遗命,封存未敢稍泄,待终制即当献呈。今既悉送官藏,昧死以闻。太祖抚卷嗟叹良久,谕曰:卿忠孝两全,宜留侍朕侧。孟藻伏阙泣血。时丧期未满,具表陈情,诏许归里终制,赐宝钞三十贯。文皇太子特召赐膳,加赐五十贯,温谕慰勉。

洪武十年夏六月,服阕释缟,即授考功司职。孟藻秉公核绩,以审慎称旨,未逾年擢升藩司佐贰,显见大用。十二年,迁刑部尚书,沈立本出为布政使。立本素来趋附权贵,甫任新职即欲行谄媚之事,孟藻执义坚拒不从。立本屡以危言恫吓,妄图胁迫就范。孟藻正色曰:"吾奉天子明诏,佐政江西,惟知尽忠报国,余皆非所计议,岂有屈节事使者之理?"竟因愤懑成疾。是年六月某日,殁于官署。讣告抵京,圣心震悼,辍朝致哀,特遣专使赍恤,亲撰祭文,敕以太牢之礼。呜呼!

孟藻与吾累世通家,情同手足。虽年齿稍长于彼,然每列班序,必推孟藻居前。及吾迁转京职,孟藻来京必居吾邸,政事必共筹谋,饮食必同案牍,夜则连榻而眠。时吾困于案牍,形销骨立,孟藻每露恻然之色。后吾归隐故里,与孟藻相聚不过四五度,而彼已膺重任。孟藻秉性温良,洞明机变,待人接物虽无愠色,然内怀刚正,行止皆遵法度,遇非义之事则凛然不可夺其志。吾尝期许其当为社稷栋梁,济世安民,辅弼守成之君,成股肱心膂之臣,共享太平盛世。孰料竟止步于此耶?

人生之患,或忧无才,或患才不得用;既得其用,复患功业不显,更患难遇明君以展宏图。今观孟藻,才德兼备,际遇明时,位显名尊;忠悃得彰于君前,仁泽广被于黎庶。居家则为孝子,在朝则为良臣,终保令名于生前,得正寝于身后,生享尊荣,死极哀荣,复有何憾?

然则,余与孟藻谊属至交,岂能淡然忘情?当其子廌扶柩南归,余适羁旅温州,既不能临棺抚柩以尽哀,及至归葬,复未得执绋送窆于墓次,悲怆之情何可胜言?追思往昔交游,乃作哀辞以悼孟藻,并附书其弟仲璟,嘱廌镌刻于碑碣。

其辞曰:

南田沃野绵延,武阳峻岭巍峨。
谁聚天地灵气,育此栋梁之才?
承先世之德泽,启后昆之宏图。
翊赞新朝伟业,如龙乘雷御风。
功勋可比良平,文采并驱邹枚。
既成济世之业,更培嘉木成林。
可叹孟藻啊,诚为社稷栋梁。
辞章璀璨若琼玉,德行粹美似精金。
博通百艺怀仁德,刚柔兼济具贤能。
无论巨细皆周备,众善咸集于一身。
恪守臣节事明主,竭忠尽智展经纶。
晨入金门参国是,暮登兰台论治平。
启沃君心如伊尹,辅弼圣朝比夔龙。
天子瞩目豫章郡,特简贤良赴西江。
总揽庶务施仁政,纠谬疏滞惠四方。
正当大展经纶手,期登台鼎佐君王。
调和鼎鼐如盐梅,何遽天夺栋梁材?
万民失怙悲山颓,德义永存齐颜回。
嗣君扶柩归故里,哀声震野恸人寰。
封土成茔松柏茂,勒石述德寄永怀。
铺陈哀思作斯文,镌之贞珉示来者。
可叹孟藻啊,呜呼哀哉永诀!

洪武十有三年(1380),岁在上章涒滩(庚申)冬十月戊午朔,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同郡 吴从善 制文

之,乃僞爲服属,而图肆毒螫于阴,孟藻潜觉焉,抚其豪酋,结以忠义,或委以利,或惕以威,或劫制其要害,咸就规束,莫敢蠢。

中丞之旧故姻戚,与凡戏下之衆,孟藻罔不人得具欢心。侍中丞若严父,夏日气屏息,栗战于股,退见孟藻,煦如阳春,繇若山谷,无问远迩贤不肖,惟孟藻是附,孟藻亦各有以处之,不紊毫与发。及中丞之请老而归也,天子念其勋伐,欲数得问劳。孟藻以一介行李往来于京者,不惮六七。至则燕见于上,类家人父子伏陈对,详简中宜。上尝字中丞言曰:"伯温有子,足以翊赞春宫矣。"于是廷臣自辛辅而下,鲜不器孟藻者。

初,瓯、括之间有地曰谈洋,负险而

远,又界于闽,无赖倚爲窟,以私贩负,年戌徒役逋逃,不啻渊薮。中丞病之,入朝以爲言,请置廵检于其地。执政权臣以出不由已,不悦。会中丞归,遣孟藻达封事,言郡县不法者,上辄施行焉。而孟藻冬不先以关白执政,执政滋怒,因抵以隙,欲构入其罪。

赖天子明圣,孟藻得无随坐。洪武六年也。七年,中丞复朝京师,孟藻实从。上数欲官孟藻,中丞辞遣之。中丞既薨,九年冬十月,皇帝上缅元象,慨钦天之失职,命御史赍诏谓孟藻,令上其父所著观象玩占等书,及天文诸家言。孟藻已縢藏石室,悉

取送官。仍走谒于帝,奏曰:“(臣先臣基)当属纊时,卑臣抱书入献,无夫其业。臣遵冶命,谨已缄闭无泄,俟服阕上,今已悉送官,敢昧死以闻。”上嗟叹良久,若曰:“卿忠孝具著,宜留事眹。”孟藻叩头呜咽之。未禫为请,诏许归终制,赐钞三十贯。文皇太子召赐食,更赠五十贯,勉谕弥厚。

十年夏六月,既释服,遂拜考功之命。考核当其可称厥职,以谨饬见褒于上,故不越年而超佐藩阃,将有大任焉。十二年,出刑部尚书。沈立本为布政使。立本素謟附权臣,至官,即求所以媚之之事,孟藻牢持不可。立本屡动以危言,欲胁制孟藻。孟藻恚曰:“吾廷

受帝命,参政江右,知报国而已,他所不恤,何有于使哉?发愤得疾。六月某日,终于公署。讣闻,天子为之震悼,辍视朝,遣使弔问,亲御宸翰为文,祀以中牢。於戏!

孟藻与余为通家,有兄弟之好。余齿差长,每班孟藻上。暨余添京官,孟藻之来,实主于余,可否必筹,饮食必耦,寝必同席。余汨于公事,若沐漆,孟藻多怜余之色。余复归田里,得与孟藻会者仅四五,而孟藻仕矣。孟藻性和易,见几明决,虽待人无忤,而内怀刚正,动率循律,于非义际,毅然有不可夺之节。余意其当柱石斯世,康济兆民,异日弼守文之君,为股肱心膂,以享有太平。呜呼,孰谓遽止于兹乎?

人之生患於

无才有才,患不见用;既用患不能显,而得君以行其志。今孟藻才矣,用于时,尊且显矣,忠知于君而泽加于人矣,家为能子,国为良臣,保有名爵,正而毙焉,生荣死哀,尚何道哉?

虽然,余于孟藻,其能忘情否也?孟藻之子廌以丧归,余适在温,不得抚其榇哭诸野,比葬,又弗克执绋以窆,悲可胜既耶?追忆曩昔,作辞以哀孟藻,且书遗其弟仲璟,俾廌刻诸篆上。

其辞曰:

南田莓莓兮,武阳崔崔。
孰储其精兮,生贤孔才。
倚彼丞嘉兮,乃先厥开。
奋兴翊运兮,龙乘于雷。
良平其勋兮,文驱邹枚。
克裕而后兮,有植必培。
嗟嗟孟藻兮,栋梁之材。
辞华蔚充兮,如琼如瑰。
又多艺德兮,既美且偲。
无纤与洪兮,众善毕该。
结矩主君兮,厥毂乃推。
朝登金门兮,莫跻金台。
启沃既良兮,夔龙我陪。
帝瞻豫章兮,西江之隈。
曰兹庶务兮,汝佐其裁。
绳愆疏滞兮,泽被一垓。
方期显庸兮,陟司于台。
若和鼎羹兮,以盐以梅。
曷尸大块兮,函畀之菑。
民之无依兮,西山云颓。
其志则谊兮,寿齐于回。
有子舆榇兮,或号而哀。
鬣如其封兮,松粕是刲。
摅情托辞兮,以泄尔哀。
琢之贞珉兮,示于方来。
嗟嗟孟藻兮,呜呼哀哉!

 

 

洪武十有三年(1380),岁在上章涒滩(庚申)冬十月戊午朔,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同郡 吴从善 制文

10、《明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赠太师谥文成护军诚意伯刘公神道碑铭》

赐进士出身、资政大夫、前奉勑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四明 张时彻 撰(文)

赐进士及第、嘉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前太常卿、管南京国子监察(祭)酒事、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太典总校官 常熟 瞿景淳 篆(书)

文成刘公,其先丰沛人也,后徙鄜延。名延庆者,宋宣抚都统少保。厥子光世,以平方腊功,为兵马总管。高宗南渡,部兵以从,累官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进太师、杨国公,因家临安。

【译】

文成刘公,其先世本丰沛豪族,后徙鄜延。至延庆公时,位列宋宣抚都统少保,功勋卓著。其子光世以平复方腊之乱功冠三军,擢兵马总管。高宗南渡之际,亲率劲旅护驾,累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终晋太师、杨国公,遂世居临安。传至尧仁公,偶经丽水见竹洲山水清嘉,竟举族徙居。又四世至集公,择青田武阳而居,距县治百五十里,此即世传南田福地也。其地民风淳厚犹存唐韵,刘氏世代谨守仁义祖训,耕读传家。至五世濠公任宋翰林掌书,仁德愈彰,每值淫雨霏霏或积雪封山,必登高远眺,见闾巷炊烟不起者,即开仓赈济。

宋室倾覆后,濠公隐遁山林。时有义士林融聚众抗元,事败被执,元世祖悯其忠义释归。然融潜归瓯越牙阳四溪,复啸聚旧部。元廷遣使彻查胁从,奸猾之徒竟乘机构陷,牵连者众。使者归途夜宿武阳,适逢大雪封山,遣人沽酒时偶泄机密。濠公闻讯踏雪夜行,谒见使者得观名册,见冤滥者甚众,恻隐之心骤起。时十龄孙爚侍立身侧,献奇策于暗室。濠公遂设琼筵款待使者,待其酣醉,密启文书,抄录首恶二百名。继而纵火焚宅,烈焰腾空之际,佯作仓皇扶使者赤足奔逃。

翌日使者怒不可遏,濠公从容进言:"天火焚宅警醒世人,岂非昭示名册多冤?"暗遣快马星夜驰报,终以二百人名单解危。是役得全性命者不可胜计,濠公毁家纾难之德,终孕育出文成公这般不世之材。祖孙两代舍家济万民,天报以麒麟儿光耀门楣,岂偶然哉!

濠公生庭槐,博通经史,为太学上舍翘楚。庭槐生爚,精研经典,仕元为遂昌教谕,即文成公之祖。文成公显贵后,追封三代:父封永嘉郡公,祖母梁氏、母富氏皆封永嘉郡夫人,世代簪缨,皆肇基于先祖累世仁德。

公讳基,字伯温,禀神慧而通玄微。总角之年已具七行俱下之敏,观书如镜照物。年十四,升郡庠,承《春秋》奥义,未尝执卷咿唔,然默识精微,章句暗合圣解。析理诘难时,锋颖若龙泉出匣,每发幽阐微,四座为之倾耳。属文则风云奔涌腕底,百家典籍经眼,辄能洞见九曲之窍。尝游燕京,偶入书肆览天文秘典,信宿间展卷如电。翌日造访,竟能朗声复诵,星躔度数历历无讹,掌书者骇然欲传其学。公振袖而起,朗声笑谢:"此书已在吾胸中矣!"其颖悟绝伦若此。

昔从郑复初先生游学,深研伊濂洛之奥义。先生尝抚髯惊叹,目为瑚琏之器,私谓公父曰:"天道若酬贤良,此子必耀公族门楣!"揭文安公曼硕每见公之仪范,必拄杖而赞:"魏徵风骨犹存,然英气凌霄更胜之,真庙堂栋梁材也!"西蜀赵天泽尝拊掌而叹:"孔明经纶手,复现尘寰矣!"虽未及展鲲鹏之翼,然其锋芒已如锥透囊,皎皎然若晨星之耀霄汉。

甫及弱冠,即高中元朝科举的进士,初任江西高安县丞。其人以廉节自励,明察秋毫,发奸如鹰隼击喙,摘伏若龙泉出鞘,不避豪强权贵之威。理政刚严而不失仁厚,布衣黔首视若慈父,缙绅豪猾暗夜切齿。然其清正廉平皎若中天皓月,虽权贵屡设陷阶,上至台阁下至黎庶,皆信其风骨,终不能伤其分毫。

新昌州发生了一起杀人案件,刘基经过复查,确认了事实真相。然而,初检官却因案件不实而被定罪。被害者家属对判决不甘,有心要刘基重审,江西行省的高级官员于是征召刘基担任掾史,以缓解其困境。不久之后,刘基与幕僚在议事上意见不合,便提交辞呈离去。

随后,他被任命为江浙儒学副提举,负责省试的考官工作。不久,他提出监察御史失职的问题,但遭到宪台的阻挠,于是再次提交辞呈离去。

有一次,他在西湖游览时,天空出现了奇异的云彩,当时同游的鲁道原、宇文公谅等人皆认为这是祥云,提议分韵赋诗。然而,刘基却独自畅饮,大声宣称:“这是天子之气,预示着十年后将有王者兴起于金陵,那时我当辅佐之”。当时元朝正值全盛时期,同游者皆认为他狂妄,纷纷离去。刘基却继续畅饮高歌,直至大醉而罢。

方国珍在海上反叛时,江浙行省再次举荐刘基担任浙东元帅府都事。刘基随即建议加固庆元等路的城防,使贼寇不敢侵犯。左丞帖里胋木耳招抚方国珍时,再次征召刘基为行省都事。刘基坚持认为方氏是首乱之罪犯,不可赦免,应捕杀其兄弟,而对被胁迫的从犯则应招安。

方氏大为恐慌,以重金行贿以求解救,但刘基坚决拒绝,坚持自己的意见,并向朝廷提出请求。方氏最终通过贿赂朝廷官员,成功获得招安,授予国珍官职。刘基的建议被驳回,认为其行为有损朝廷的仁慈之名,并且擅作威福。因此,左丞等人被罢免,而刘基则被拘禁于绍兴。从此,方氏势力愈发猖獗,无人能制,山民多依从作乱。

刘基在绍兴期间,放浪形骸,寄情于山水之间,以诗文自娱,对当权者视若无睹。后来,江浙行省再次征召刘基担任都事,负责招安山贼,并允许他自行招募义兵。对于不服从命令的贼寇,刘基便将其擒获诛杀,从而平定了该地区。之后,刘基被任命为行枢密院经历,与行院判官石末宜孙共同守卫处州,安抚民众。后来,刘基被授予行省郎中一职。当时,经略使李谷凤上奏守臣的功绩,但执政者都偏袒方氏,因此刘基的功绩被压制,仅以儒学副提举的身份被授予处州路总管府判。众将因此士气低落,刘基接受任命时说:“臣不敢辜负国家,但现在已无用武之地。”于是,他放弃官职,回归乡里。那些曾随他居住在青田山中的义从者,也因害怕方氏的残暴而跟随狱官。狱官在此期间著述了《郁离子》。有人劝说:“如今天下纷扰,以您的才能和谋略,占据栝苍、并吞金华、明越等地,只需一封书信便可平定方氏,方氏将不得不逃往海上,这将是勾践的伟业。”刘基笑着说:“我平生最痛恨方国珍、张士诚之流,他们不过是狗鼠之辈,我怎会效仿他们?且天命自有归属,您姑且等待。”

恰逢高皇帝攻下金华,平定栝苍,刘基依天象对客人说:“这不就是之前所说的天命吗?”客人随即离去。刘基决定前往金陵,将乡勇交付给其弟升,并嘱咐家人好好守护境土,不要落入方氏之手。恰逢总制孙炎奉命前来征召,刘基便通过小道前往,向高皇帝陈奏时务十八策,高皇帝全部采纳。

会陈氏举兵来犯,群臣惶遽,或劝开城纳降,或言钟山王气氤氲当退守龙蟠,或议背水死战、城破再遁未迟。公独瞋目按剑,默然不语。太祖密召公入内室问策,公奋袂厉声:"当悬尚方剑于辕门,先斩议降奔逃者,方可聚三军锐气!"太祖抚案:"计将安出?"公目射精芒:"倾内帑犒赏三军,示赤诚以固军心。且天道有常,后发制人者胜,宜伏奇兵于要隘,伺其骄惰雷霆击之。此战若捷,则威震八荒,王图可定!"太祖拊掌称善。及战,果斩首如林,俘获辎重山积。凯旋颁赏之日,公固辞金帛,惟取兵书三卷。值中书省设朱漆御座,欲奉小明王行元日大礼,公怒踹丹墀:"竖子牧牛儿,安敢南面称尊!"竟拂袖而去。夜谒太祖于武帐,指紫微星陈说天命,烛影摇红间,君臣相视而笑,自此运筹帷幄,终定鼎金陵。

陈天命承应天时,于太祖顿悟兵机,遂决征伐之略。挥师猛攻皖城,自暮色四合鏖战至东方既白,城堞犹未易帜。公建言当弃坚壁而直取江州要冲,果克其地。圣主尝遣都督冯胜伐敌城,敕公授玄机,以天象为征,及捷报至,尽符所断。陈氏麾下洪都守将古均美遣子请降,奏请禁戢诸事,圣主初露难色,公于御座后轻蹴胡床,上乃会意允诺,均美遂举城献降。时值苗军叛于金华、栝苍,戕害守将胡大海等,衢州暗结逆谋欲翻城池,守将夏毅惶然无措。值公丁忧归乡途经此地,夤夜入城,运筹帷幄间叛影尽消,星夜传檄金处诸邑,谕以固守之要,未几偕平章诸军光复处城,生擒苗帅。公尝密语亲信:"天命当归圣主",军民翕然归心。方氏日蹙,数遣密使输诚于公,公拒私纳而明奏天听。圣主敕公宣谕天威,方氏终献疆土,岁贡来朝。

丁忧期间,主上常遣使以军机要务垂询,刘基所陈方略皆中肯綮。随后刘基奉诏入京,途经建德,适逢张士诚部寇边。守将曹国公怒欲迎击,公从容劝谏:"不出三日贼必自溃,届时追击可成擒耳。"果如其言。时陈友谅虽据江州,然名器不正,公指舆图谏言:"豺狼盘踞上流,当先伐之。陈氏既灭,取张氏如探囊取物耳。"会陈氏复攻洪都,上亲征鄱阳。公密献移师湖口之策,更择金木相犯吉日决战。上从公议,遂歼友谅于鄱阳。继而平定张士诚,次第廓清中原,荡涤群雄,驱逐胡元,终成华夏再造之功,皆赖公帷幄筹谋。

上常夜诣刘基府邸,屏人密语至漏尽更阑,虽近侍亦莫测其详。刘基任太史令时,尝观天象骤变:某日见日躔异动,刘基怵然奏曰:"黑气犯日,东南折将!"未几果传胡深伐闽败殁。又值荧惑守心,群臣震惶。刘基密疏劝主上修德禳灾,翌日,上颁罪己诏,朝野始安。后逢大旱,主上命刘基理滞狱,平反者众,甘霖应时而降。刘基遂奏定律例以遏刑戮。某日圣上将刑人,公询其故。上言梦中见"众"字染血覆土,公顿首贺曰:"此乃得土得众之兆,三日当有佳音。" 上缓刑以待,届期海宁归附之报果至。

圣主览奏大悦,欲将待刑囚徒悉数委由刘基裁夺赦宥。伪吴张士诚既平,有佞臣张[上曰下永]者欲乱朝纲,密呈谄媚奏疏,妄称圣德巍巍,谏言圣主当纵情享乐。上以奏章示刘公(基),刘基凛然对曰:"此乃赵高亡秦之术也。"圣主颔首称善。奸佞张[上曰下永]恐阴谋败露,暗遣齐翼岩之流刺探刘基公行迹,妄图罗织罪名。未及发难,张[上曰下永]竟先伏诛。适逢司天台示警,翼岩复呈妖言欲构陷,圣主烛照奸宄,严斥逆党,诛翼岩于市,穷治其罪,尽得勾结张[上曰下永]之铁证。

时圣主对丞相李善长已生嫌隙,宪台凌悦伺机劾奏。刘基公为善长转圜,圣主愠曰:"彼屡欲陷卿,卿反为之开脱?以卿忠勋,足膺宰辅之任。"刘基公稽首至地,正色谏曰:"治国若架栋梁,必取巨木为材。若束细枝充之,倾覆在即。臣才疏德薄,安敢僭居相位?"圣主闻此忠言,愠色渐消。

洪武肇元,圣主御极,拜刘基公为御史中丞。初定处州七县税制,计臣奏请亩征一斗五合,循宋例增益五合。圣主特敕青田县亩税仅征五合,抚须笑曰:"当使刘伯温故里子民,世代传颂此德政。"

洪武元年,值上巡幸凤阳,命刘基留守京师。刘基夙怀澄清天下之志,乃进言曰:"宋元积弊,纲纪弛废久矣。当振肃法度以正本源,而后百政可兴。"太祖深然之,特敕宪司严纠百官,毋得徇私。时中书省都事李彬恃宠弄权,刘基按得其贪墨罪证,论罪当诛。丞相李善长素与李彬交厚,屡为缓颊,刘基执奏曰:"法不可枉!"终将李彬明正典刑。由是触忤权相,遂上疏乞骸骨归乡。陛辞之际,复进忠言:"凤阳虽龙兴之地,然形胜非建都之选;王保保虽骁悍,然未可轻图。"越明年,定西之役果有失利,扩廓帖木儿果北遁漠北。太祖忆刘基谏言,亲撰诏书褒其忠荩,追赠三代皆封永嘉郡公。未几,特召还朝入阁参赞,赐丹书铁券,恩赉逾常。当敕封国公之时,太祖屡欲晋公爵位,刘基皆坚辞不受,帝知其赤诚,亦不复强。

洪武初年,圣上面议相位人选,首推杨宪,次举汪广洋,再荐胡惟庸。帝皆以为非,慨然曰:"相位之重,无逾先生矣。"刘基顿首辞谢:"微臣岂无自知之明?且秉性刚直,疾恶如仇,尤不谙庶务繁剧,若居鼎鼐之位,恐负天恩。方今英才济济,但得明主悉心访求,何患乏贤?如诸公所举者,臣实未见其宜。"洪武三年七月,拜弘文馆学士,十一月晋封诚意伯。至洪武四年正月,御赐归养林泉。是年八月,太祖亲书密谕问天象事,基伏案疾书,奏陈"霜雪之后必逢阳春,今武功既彰,宜济以文治"之要义。帝览奏称善,诏付史馆珍藏。凡此类奏对文稿,基皆焚其草稿,后世遂难得窥全豹。

初,浙闽交壤之谈洋地,私盐贩勾结方寇为乱,经年不靖。基奏请设立廵检司弹压,然刁民仍伺机作乱。时逢茗洋戍卒周广三复叛,地方官吏隐匿不报,基当机立断,密遣长子刘琏直赴御前禀奏,未循中书省呈报之常规。

是时胡惟庸主中书省政事,素忿其耿介,复挟宿怨,阴使刑部尚书吴云构陷。有老吏讂告谈洋吉壤事,诬公谋夺王气之地未遂,建言立巡检司徙民,激生民变。太祖洞烛其诬,置之不问。后惟庸复请逮琏下狱,仍不许。当是时,非荷圣主殊眷,几罹灭族之祸。及公入觐,惟叩首引咎而已。

初,杨宪败而汪广洋继相,未几谪徙岭南,遂以惟庸代之。刘基拊膺恸曰:“使某言不验,实苍生之福;若不幸言中,黎元何辜!”自是忧愤交侵,至洪武八年正月病笃。惟庸佯遣医诊视,饮其药剂后,腹中结块如卵石。刘基公密奏御前,然沉疴已深。三月,太祖遣中使驰驿护送南归,御制文以壮行色。抵家旬月而薨,时乙卯孟夏既望,春秋六十有五,是年六月卜葬夏山之原。著作有《郁离子》十卷、《覆瓿集》廿四卷、《写情集》四卷、《犂眉公集》五卷,皆锓板行世。

早岁与叶琛、胡深、章溢、宋濂以文章气节相砥砺,及居庙堂则各展经纶,俱为勋臣。然以文翰论,青田(刘基)、潜溪(宋濂)实冠冕一代,双峰并峙焉。

公生平刚毅峻拔,慷慨有英风,每纵论时局安危,则剑眉轩举,凛然之气溢于眉宇。与人肝胆相照,赤诚如朗月,然遇义理之违,虽金兰之交亦正色相诘,由是亲者怀其真,忌者惮其直。惟圣主烛照其孤忠,倚为砥柱中流,公遂以国士相报,剖心沥胆无隐。每临危受命,辄振衣而起,运筹如流星赶月,同侪莫不瞠目叹绝。屡建不世之功,九重每于丹墀盛赞,公却敛衽退立,谦光可掬。退食东轩,唯以楸枰清醑自遣,昔年勋业绝口不提。然每见星移斗转,辄抚膺独坐竟夕,盖怀庙堂之忧深矣。

圣天子雷霆威严,独公廷诤面折,霜刃敢犯天颜。上亦虚襟以待,常执手唤"老先生",且比之汉室子房:"运筹帷幄则决胜千里,经纬礼法则焕然鼎新,谳决刑狱犹悬衡持正。"更私语近侍:"先生常以仲尼之道启沃朕心,使知往圣绝学。"君臣际会之盛,旷古罕俦矣!

朝臣因过失遭谪贬,公暗施援手周旋。彼知情后登门致谢,公坚辞不受;彼若不知,亦终身未尝表功。临终之际,公以密函授于琏儿,嘱其服阕后启奏,再三告诫"勿令子孙效此法"。又召仲璟嘱托:"胡惟庸当权之时,若呈遗表必遭其阻,待其倒台之后,圣主定会追念老臣。若蒙垂询,可将此疏密奏。"其疏大要言:当以修明德政、慎用刑罚,祈愿国祚永昌,且为政之道宽猛相济,如日月更替,各处险要关隘须与京师形成犄角之势,愿圣主深察。帝览奏愈增追思之情。

公初娶富氏,敕封永嘉郡夫人。继室陈氏,蒙恩赐章氏。陈氏诞育二子:长子刘琏,由考功监丞擢江西参政,卒于任所;次子仲璟,授閤门使,赐予除奸敌佞铁简侍奉宫闱,旋迁谷府左长史,提督肃、辽、庆、宁、代、谷六王府军务,成祖靖难时尽节殉国,另有列传载其事迹。刘基公因中毒薨逝,太祖深悯其冤,特命长孙廌世袭伯爵,颁赐金书铁券。及文皇帝北征定鼎,廌嗣年幼未能赴阙,遂暂行停爵。至景泰年间,七世孙刘禄始授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弘治年间,九世孙刘瑜承袭处州卫指挥使,于故郡立祠奉祀,盖因屡有谏官奏请之故。

迨嘉靖朝,郎中李瑜奏议,经礼兵二部详核,其疏略云:刘基公于草昧之际首识真龙,金陵谒主尽献良筹,观其剖判天命有归,弃伪主如敝履,舍安庆而直取九江,缓图张士诚而急击陈友谅,江南底定皆赖其谋。其后屡从征伐,仰观天象,俯察军机,献替可否,言必有中,既应顺天应人之兆,终成驱除鞑虏之功。高皇帝广纳英杰以开鸿基,虽佐命诸臣皆竭股肱之力,然帷幄运筹之奇策,恢复中原之宏图,多出自刘基公。故武庙比之汉之子房,文治拟于蜀之孔明,既图形功臣庙庑,复蠲减青田赋税。

刘基公于国朝之功,岂可限量?当念创业维艰,而彰佐命殊勋,既铭社稷功烈而重世袭恩赏,况翊运开基之功,炳若日星,如刘基公者乎!疏奏得允,遂进公配享太庙,瑜得承袭伯爵永世弗替。公临终诫子孙毋涉仕途,且预言九世当显,今果应验如符契。乡里后学仰读《功臣翊运录》而知公之勋烈,披览《郁离子》诸集而慕公之文华,夙夜追怀,恨不能执鞭以从。今其裔孙世延砥节砺行,克绍祖风,虑懿德之湮没,乃以神道碑见托,余虽不文,岂敢辞焉。

铭曰:

惟此掌书,德沛仁敷。
雪中分饷,闾巷颂襦。
无辜受戮,哀鸿遍途。
祝融焚栋,拯溺悬壶。
栖惶无地,释缚归途。
天钟灵秀,诞此鸿儒。
武贯六韬,文通四库。
璇玑明察,经纬八纮。
胡元失御,九域焚如。
鼎镬沸鼎,狐媚当途。
真龙应运,承乾握符。
风雷草昧,矫首天衢。
运筹帷帐,弛张有度。
天心默佑,神机渊渟。
扫清六合,芟夷群枭。
戎狄宵遁,大纛云高。
帝曰懋勋,列土分茅。
公言天眷,敢矜微劳?
功成拂袖,赤松同游。
直道难容,谗锋似矛。
梁木遽坏,宸衷痛忧。
丹书铁契,永锡胤祧。
克绍箕裘,忠荩愈彰。
丕承大节,丕振遗芳。
嗣续中微,天听杳茫。
封章叠奏,达于明堂。
圣主稽古,群贤议功。
廷推佥同,礼秩宜崇。
配享清庙,俎豆馨香。
君臣同祀,典章煌煌。
千秋万祀,世守封疆。
冠裳济济,庆祚绵长。
公文炳蔚,公烈巍昂。
铭之钟鼎,书之旂常。
孰不仰止?孰不钦承?
矧兹桑梓,世沐遗风。
予怀敬畏,夙夜匪躬。
芜词菲藻,曷彰閟宫?
勒此贞珉,永耀无穷!

子尧仁过丽水而乐之,遂徙其邑之竹洲。四传至集,又卜居青田之武阳,去县治百五十里,世所称南田福地也。俗尚俭朴,有唐风之遗焉,遂世定厥居,兢兢于仁义之训。五传而至濠,宋翰林掌书,益慈惠好施。每淫雨积雪,登高而望,里中有不举火者,即分廪赈之。

会宋亡,乃荒遯(遁)自适。时有林融者,征聚义旅兴复宋室,元讨平之。逮融至京,世祖义而弗杀也。融归而至瓯越之间,地名牙阳四溪者,而复啸其徒,元乃驰驿使簿录其胁从,将尽歼之。而乡豪因以仇怨相倾引,盖善良鲜有脱者。使者返,夜次武阳,会天大雪,与古民百钱市酒,而市者至濠家,具语之故。濠即间行谒使者,得所簿录数,

而深心恻焉。时孙爚侍,年方十龄,阴为策计,濠则大喜。辄盛供具以逆使者,醉而寝之楼,乃探箧启牍,录其渠魁二百人。已乃遂火其居,熖灼于楼,仓皇掖使者跣而走。

诘旦,大恚曰:“将何籍以复?阙下殆诛死不赦矣!”濠辟之曰:“濠不幸灾于居室,震惊使者,濠诚死罪。意者簿录有冤,天欲生之乎?”使者事竟不复可,至濠幸有密亲於彼,度往返者四日,可以相报。使者曰:“幸甚,但半之亦可矣。”已而以前所录二百人者授之,得命诛死,诸所全活无算。濠即文成公之王大父也。祖孙同心,破家以沾万命,笃生文成,为一代元勋,子孙千百世食其报,岂幸然哉!

濠生庭槐,博洽坟籍,为太学上舍。槐生爚,通经术,

元遂昌教谕,是为公祖。公父后皆于公贵,封永嘉郡公;祖母梁氏,母富氏,皆封永嘉郡夫人。

公讳基,字伯温,神知迥绝,读书能七行俱下。年十四,入郡胶(庠),师受《春秋》,未尝执经诵读,而默识无遗,辩决疑义,出人意表。为文辄有奇气,诸家百氏,过目即洞其旨。尝游燕京,间阅书肆天文书,翊日背诵如流,其人大惊,欲以书授公。公曰:“此已在吾胸中矣!”

时从郑复初先生游,讲濂洛之学,先生大器异之,语公父曰:“吾将以天道不报善人,此子必高公之门矣!”揭文安公曼硕见公,辄曰:“此魏征之流,而英特过之,将来济时器也!”西蜀赵天泽亦以为诸葛孔明之俦。盖虽未试于用,亦已颖露囊中矣。

甫弱冠,举元

进士,授江西高安县丞,以廉节著名,发奸摘伏,不避强御,为政严而有惠,小民咸慈父戴之,而豪右数欲陷焉。时上下信其廉平,卒莫能害也。

新昌州有杀人者狱,公覆案得实,而初检官以不实当罪,乃其家欲甘心于公,江西行省大臣辟公为掾史,舒解之己,而与幕官议事不合,遂投劾去。

后为江浙儒学副提举、行省考试官,顷之,建言监察御史失职事,为宪台所沮,则又投劾去。

尝游西湖,有异云起西北,时同游者鲁道原、宇文公谅辈,皆以为庆云将分韵赋诗,公独纵饮不顾,大言曰:“此天子气也,应在金陵,十年后有王者起,其下我当辅之。”时元方全盛,诸同游大駴以为狂也,而悉去之,公益呼

酒放歌,极醉而罢。

方国珍反海上,省宪复举公为浙东元帅府都事。公即建议城庆元等路,贼不敢犯,及左丞帖里胋木耳招谕方冦,复辟公行省都事,公议方氏首乱,罪不可赦,宜捕诛其兄弟,而招安诸胁从者。

方氏大惧,行重赂求解,而公峻却之,执前议,请於朝。方氏乃走赂阙下,而省院台则胥甘焉降诏招安,授国珍官,驳公议,以为伤朝廷好生之仁,且檀作威福,则罢左丞辈,而羇管公于绍兴。自是方氏遂横。莫可制,山宄皆从乱如归。

公在绍兴,则放浪山水,以诗文自娱,於当途盖篾如也,乃行省复以都事起公,招安山冦,使自募义兵,贼拒命不服者,辄禽诛之,略定其地。己复以为行枢密院

经历,与行院判石末宜孙守处州安集,之后,受行省郎中,时经畧使李谷凤奏守臣功绩,而执政者皆右方氏,遂抑公功,仅由儒学副提举格,授处州路总管府判,诸将莫不解体,公拜勑曰:“臣不敢负国,今无所宣力矣。”遂弃官归,时义从者,俱畏方氏残虐,从公居青田山中,乃著《郁离子》。客或说曰:“今天下扰扰,以公才畧,据栝苍,併金华、明越,可折简而定,方氏将浮海避公矣,因画江守之,此勾践之业也。”公笑曰:“吾平生忿方国珍、张士诚辈,徒狗鼠耳,而奈何効之,且天命有归,子姑待焉。”

会高皇帝下金华,定栝苍,公指乾象谓客曰:“此非向所云天命

者乎”,客遂亡去。公决计趋金陵,悉以众付其弟升,併家人参掌之,曰:“善守境土,毋为方氏得也。”适总制孙炎以上命来聘公,遂由间道诣焉,陈时务一十八策,上悉从之。

会陈氏入寇,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宜奔据之,或欲决死一战、不胜而走未晚也。公独张目不言。上召公入内计之,公奋曰:“先斩主降议及奔钟山者,乃可破贼耳!”上曰:“计将安出?”公曰:“如臣之计,莫若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且天道后举者胜,宜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敌,以成王业,在此举也!”上遂用公策,斩获凡若千万。已而颁赏,则力辞不受。中书省设御座,将奉小明王以正月朔旦行礼,公大怒诟曰:“彼牧竖

尔,奉之何为!”遂不拜。已而见上,陈天命所在,上大感悟,遂定征伐之计。

兵攻皖城,自昏达旦,不拔,公谓宜舍坚城,而径拔江州,遂平江州。上尝使都督冯胜攻敌城,命公授方畧,以云物为验,及克敌,一一如旨。陈氏洪都守将古均美使子约降,请禁止若干事,上初有难色,公自后踢所坐胡床,上意悟,许之,均美遂以城降。时苗军反金华、栝苍,杀守将胡大海等,衢州亦谋翻城应之,守将夏毅计无所出,适公以忧归,道其地,入城一夕而定,公即遗书金处属邑,谕以固守所部,遂同郡平章诸军克

复处城,苗帅就禽。公时语所亲:“上必有天下”,众心翕然。方氏势日沮丧,数遣人奉款於公,不纳而白於上,上因令公与之通问,公乃宣国家威德,而方氏遂纳土入贡矣。

上时使人以书访军国事,公条答悉合机宜,会公赴京,经建德,适张氏入冦,守将曹国公欲奋击之,公止之曰:“不出三日贼当自走,追而击之,此成禽耳。”己而果然。

时陈友谅据湖广,张士诚据浙西,众谓苏、湖富饶,宜先取之。公曰:“仕诚自守虏耳,友谅居上流,且名号不正,宜先焉。陈氏既灭,取张氏,如探囊中物耳。”会陈氏复攻洪都,上遂伐陈氏,大战彭蠡湖。公密启移军湖口以避难,星期以金木相犯日决胜。

上从之,遂歼友谅,次取张士诚,次定中原,荡群雄,除残暴,再造区夏。凡皆公之密谋也。上时至公所,屏人而语,率至移时,虽至亲密,莫知其端。

公为太史令,一日,见日中有黑子,奏曰:“东南当失一大将。”时参军胡琛伐福建,果败没。又见荧惑守心,群臣皆震惧。公密奏谓:“宜罪己,以回天意”,次日,上以公语谕群臣,众心始安。后大旱,上命公谂滞狱,凡平反若干人,雨即随澍。公因奏请立法定制,以止滥杀,上方欲刑人,公请其故,上语公以所梦云云,公曰:“是众字头上有血,以土傅之,得土得众之象,计得梦后三日当有报至。”上遂停刑以待,如期报海宁果以城降。

上大喜,悉以

欲刑之人,俾公纵之,张仕诚平后,有张昶者欲乱政,上书称颂功德,劝上宜及时为乐,上以示公,公曰:“是欲为赵高也”,上颔之。昶以为发其奸也,而怨之,使齐翼岩等詷公阴事,欲陷焉,未及发,而昶先事受诛。会司天台灾,翼岩上书言事,欲以中公,而上洞其奸,切责翼岩斩之,穷治党与,尽得其与昶通谋状。

上不慊於丞相李善长,而宪使凌悦因弹之,公为营救,上曰:“是数欲害汝,汝乃为之地耶,汝之忠勋,足以任此矣。”公首触地曰:“是如易柱须得大木,若束小木为之,将速颠覆,如臣驽钝,尤非所堪。”上怒乃解。

洪武改元,上登大宝,拜公御史中丞,时定处州七县税额,计臣谓比宋制亩

加五合,上特命青田县粮亩止五合,曰:“使刘伯温乡里子孙世世为美谈也”。

上幸凤阳,使公居守,公志在澄清天下,上言:“宋元以来宽纵日久,当使纪纲振肃,而后惠政可施也。”乃命宪司紏劾,无所避。公因案中书省都事李彬不法事,罪当死,而李善长素善彬,请缓其事,公竟奏诛彬,由是与善长大忤,力请归乡里,临行奏:“凤阳虽帝乡,非建都之地,王保保虽可取,然未易轻举也。”己而定西失利,王保保竟走沙漠,上益思公言,手诏叙公勋伐,召赴京师,同盟勋册,公至赐赉甚厚,赠公祖公父爵皆永嘉郡公,累欲晋公爵,而公固辞不拜,上知其至诚,不强也。

时上谋所相,首杨宪,次汪广洋,

次胡惟庸,公皆谓不可。上乃曰:“是无逾先生矣。”公曰:“臣岂不自知,况臣疾恶太深,又不耐繁剧,为之秪孤大恩耳,天下何患无才,愿明主悉心求之,如目前诸人,臣诚未见其可也。”三年七月,授弘文馆学士,十一月进封诚意伯,四年正月,赐归老于乡,八月,上手书克期问天象事,公条具以奏,大意谓:“霜雪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己立,自宜少济以宽。”上嘉纳之,以付史馆。公所奏记诸如此类,率焚其草,人莫得其详也。

初瓯栝间有隙地曰谈洋,界於福建之三魁,元末顽民,鬻贩私盐,因挟方冦为乱,久之不靖,公言於上设廵检

司控之,而顽民犹复逆命,适茗洋逃军周广三反,吏匿不以闻,公令长子琏赴京奏之,不先白中书省,而径诣上前。

时胡惟庸主省事,怒其不白也,而重以旧怨,惎刑部尚书吴云訹老吏讦公,谓谋谈洋为墓地,而弗得也,而建议立司,以播迁居氓,激之为变,上素知公,置不问,又请逮琏置狱,复不许,於时非得上渥眷,公且族矣,比公入朝,惟引咎自责。

先是杨宪败,而相汪广洋,未几贬广东,乃相惟庸。公大戚曰:“使吾言不验,苍生之福也,言而验者,其如苍生何!”遂忧愤增疾。盖八年正月,云惟庸以医来,饮其药,至再有物积腹中,彭彭如拳石。公遽白上,而疾遂益笃。三月,上知公,且不起,御

制文,遣使驰驿送之归,归一月而薨。

公生至大辛亥(1311)六月十五日,薨于洪武乙卯(1375)四月十六日,享年六十有五,以是年六月,葬于夏山之原,所著有《郁离子》十卷、《覆瓿集》二十四卷、《写情集》四卷、《犂眉公集》五卷,皆传于代。

公初与同郡叶景渊、胡仲渊、章三益、金华宋景濂以德蓻相慕,尚至居官任政,则各行其志,俱以功名显於世,而公与宋公又以文章为当代称首云。

公生平刚毅,慷慨有大节,每论天下安危,则义形于色。与人交,洞见肝腑,至义所不直,无少假借,虽亲之者以此,而忌之者亦以此。惟上察其至诚,任以心膂,公以为不世之遇,知无不言。每遇急难,勇气奋发,计划立就,俦辈莫能测也。

累赞大功,上尝临朝称之,公辄逡巡逊谢。家居惟饮酒奕棋,未尝一齿前事。每天象有变,则累日不怿,盖志念深矣。

上天威严重,惟公抗言直议,不以利害自怵。上亦甚礼之,常称为“老先生”而不名,时曰:“吾子房也!”又曰:“居则每匡治道,动则仰观乾象,以至谳狱审刑罚之中,议礼新国朝之制,运筹决胜,功实茂焉!”又曰:“每于闲暇之时,数以孔子之言道予,是以颇知古意。”此其知遇之隆,世宁有俪哉!

廷臣以过被谴,公密为救解其人,知而谢之,辄拒不纳,其人不知,卒亦未尝言也。公之将薨也,以天书授琏,使服阕阙奏进,且戒之曰:“勿令后人习也。”复命仲璟曰:“胡惟庸在位,欲奉遗表无益也,败后,

上必思我,倘有问,以遗疏密奏之。”其畧:以修德省刑,祈天永命,且为政宽猛,如循环耳,诸形胜要害之地,宜与京师声势连络,惟圣明留意。上益念之。

公初娶富氏,封永嘉郡夫人,继娶陈氏、章氏。陈生子男二,长琏,由考功监丞任江西参政,卒于官,次仲璟,授合门使,赐除奸敌侫铁简侍朝,寻升谷府左长史,提督肃、辽、庆、宁、代、谷六王府军务,成祖时死事,别有传。公以中毒死,上深闵其冤,乃命长孙廌世袭伯爵,给之金书铁劵。后文皇帝北征沙漠,定鼎燕都,而廌子幼弱不能赴阙,遂停禄

爵,至景泰间,七世孙刘禄,始授翰林院,世袭五经愽士,孝宗时,九世孙刘瑜,授处州卫,世袭指挥使,立祠本郡,盖数用言者所请云。

至嘉靖间,后纳郎中李瑜,下礼兵二部议,大畧曰:“基当草昧之初,首识真主,金陵谒帝,动中机宜,观其陈天命之有在,斥伪主为不足事,舍安庆而径拔九江,款仕诚而急攻友谅,江南大势己定於此,其后屡从征伐,观天察象,设策运筹,知无不言,言无不验,仰副顺天应人之举,翊成拨乱返治之功。我高皇帝延揽豪俊,创造丕图,虽一时佐命之臣,并轨宣翼而赞画帷幄之奇谋,恢复中原之大计,往往属之基,故在军有

子房之称,剖符发孔明之喻,功臣庙庑既图其迹,青田邑租复减其科。

推基之功,於国家岂有量哉。盖思创造之难,则当隆佐命之恩,修社稷之功,则当笃延世之赏,况翊运开基勋业,炳烈如基者哉,奏上报允,遂进公,配享於太庙,乃复瑜伯爵,世世承袭焉,公临终戒子孙毋仕,且不利九世方兴,至今若合左劵云彻,乡里后进伏读《功臣翊运诸录》,而景公之勋烈,读《郁离子》诸集,而慕公之文章,夜旦皇皇,恒思执鞭,而不可得,兹其孙世延笃厉操尚,绳其祖武恐芳懿之不彰也,而缪以隧道之碑见,属即不文,庸何敢辞。

铭曰:

於惟掌书,乐善好施。
雨雪分饷,闾闬称慈。
无辜被录,百千其徒。
何以拯之?爰火其居。

 

 

我也无栖,人则释诛。
笃生孙子,为时钜儒。
武缊韬钤,文富诗书。
玑衡洞烛,囊括寰区。
元失其驭,四国卒瘠。
如鼎斯沸,莫赤匪狐。
乃有真主,应天受符。
间关草昧,翼龙以飞。
运筹帷幄,以张以弛。
天牖其衷,人罔攸窥。
群雄窃据,次第芟除。
大命既集,戎胡卒逋。
帝曰汝功,汝侯汝公。
公曰天眷,微臣曷庸?
功成身退,从游赤松。
帝庞其直,人嫉其忠。
奄殒非命,实恫帝衷。
舟书锡爵,赏延不穷。
厥惟胤子,忠考弥崇。
均输大节,益阐丕风。
嗣传式微,谓天瞢瞢。
爰有封章,频籲九重。
哲后考德,宗工记功。
乃集廷议,报称宜隆。
侑享太庙,俎豆春容。
君臣一体,祀典攸同。

 

 

於万斯载,嗣续公封。
百尔圭裳,胥庆厥逄。
公文日星,公烈华嵩。
既载旂常,亦铭鼎锺。
孰是不师?孰是不共?
况也梓里,奕世其风。
渺予小子,夙夜钦崇,
不腆者词,曷贲玄宫,
庶托贞珉,光昭罔终!

 

 

皇明隆庆元年岁次丁卯(1567年)春二月望日。


 


苏伯衡(1329年-1392年),字平仲,号空同子,金华(今浙江省金华市)人,元末举乡贡,明代文学家。北宋名臣苏辙之九世孙,八世祖苏迟。父亲苏友龙,师从许谦,任萧山令,行省都事。明军下浙东,坐长子仕闽,谪徙滁州。李善长上奏启用,力辞归乡。

元朝至正二十六年(1366),选任国子监学录。历任国子监学正。得到召见,擢翰林院编修。苏伯衡极力推辞,请求省亲归乡。

明朝洪武十年(1377),学士宋濂致仕,明太祖问谁可代替他,宋濂对答:“苏伯衡,臣乡人,学博行修,文词蔚赡有法。”明太祖即征召他,入见,苏伯衡再次以疾推辞,赐衣钞而还。

洪武二十一年(1388),聘请主考会试,事情完成后,再次告辞还乡。后为处州教授,坐表笺误,被处死。其子苏恬、苏怡,因为救父,一同受刑。

苏伯衡文学创作较为丰富,诗歌、古文皆取得一定成就,在明初文士圈中颇有影响。其诗清新自然,强调诗歌与世变的关系,认为诗歌要尽“人情物理之妙”。《玄潭古剑歌》《题耕隐图》《送宋起居还金华》等,富有隐逸情怀,情感真挚。其文语言简练,富有变化,而又法度谨严,不枝不蔓。《祭许祭酒文》《祭段知府文》《祭胡先生文》等,既谈到自己与逝者的关系,也谈到逝者在学术上或政事上的贡献,情深意切。《故元吴江州儒学教授孔公墓志铭》《温州卫中左所千户马公墓碑》《金华卫指挥副使王公墓碑》等文,则细致深入地记述了明初地方官员治理社会采取的举措和贡献,富有史料价值。《川上书堂记》《存古堂记》《王铭传》《天刑生传》等文,形象生动,摇曳多姿,引人入胜。

主要作品:著有《苏平仲文集》16卷。有明正统七年(1442)黎谅刻本,清《四库全书》据以收入。另有民国间《四部丛刊》影印本。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记载其有《序官考》1卷,今已不存。

文章链接:13、跋文山先生遗墨【苏伯衡撰】 明洪武十二年(1379年)苏伯衡撰《故参政刘公墓碑铭》


太史公曰:“人必然有一死,有的死比泰山还要重,有的死比鸿毛还要轻,这是因为死的目的不同。首先,不使祖先受辱;其次,不使自己身体受辱;其次,不在道理和颜面上受辱;......”尊重地记录先祖,符合史实,不作虚假编撰,还原事实矣。此是祖先不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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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