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帝劉彻的陈皇后废居的长门宫
在此先说陈皇后之事，汉武陈皇后名唤“亚娇”，这也是“金屋藏娇”成语中来的吧，实际名字无考矣。亚娇五岁时，其母长公主刘嫖（汉文帝刘恒之长女，景帝刘启之长姐，窦皇后所生，下嫁堂邑侯陈午）想让女儿成为皇后，故先与时为太子的刘荣（年满十八岁）之母栗姬提婚配，栗姬因厌恶馆陶长公主（刘嫖）屡次给景帝进献美女而拒绝这桩婚事，刘嫖十分恼火。于是，馆陶公主看上了“梦日入怀”而生的胶东王刘彻，欲把女儿嫁给时年四岁的刘彻，王夫人同意了这桩婚事。
西汉景帝七年辛卯岁（公元前150年）夏四月廿九丁巳日，立七岁的刘彻为太子。汉景帝后元三年庚子岁（公元前141年）正月二十七甲子日，汉景帝刘启驾崩于长安未央宫，太子刘彻（十六岁）即皇帝位，是为汉武帝。守丧满一年，遂举行皇帝大婚大典，场面壮观，尽显皇家之气派，实时册立陈阿娇为皇后。
因为在立汉武帝刘彻为储君这件事上陈皇后的母亲窦太主（汉武帝即位后尊长公主为大长公主，亦称窦太主）刘嫖有功劳，陈皇后故此骄横尊贵。窦太主刘嫖亦自恃有功于汉武帝，无止境的向汉武帝索取财物，汉武帝刘彻心中厌恶窦太主刘嫖。而陈皇后又生性骄横善妒，虽独享宠爱却始终没能生孩子，花了九千万钱治疗不孕之症亦终究没能治愈。汉武帝对陈皇后的宠爱也慢慢衰退了。
建元二年（前139年），汉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献歌女卫子夫以充后宫。陈皇后听说卫子夫得到天子临幸之后，非常气愤，数次寻死觅活，汉武帝也愈加对皇后不满。
建元三年（前138年），卫子夫因被武帝刘彻宠幸而怀有身孕，而此时陈皇后却因为没生孩子而妒忌卫子夫。陈后的母亲大长公主刘嫖听说后心疼自己的女儿，亦妒忌卫子夫，于是策划抓捕卫子夫当时并未知名的弟弟卫青，欲将其杀害，后卫青得其友公孙敖相救免于一死。
随着卫夫人的尊宠一天胜过一天，并为汉武帝生下三个公主，而陈皇后十余年里却一直未能生育。
汉武帝元光五年（前130年），陈皇后竟施以妇人媚道，此事被发觉后，汉武帝要求负责执法纠察的部门穷究此案。当时的御史大夫张欧有一位下属侍御史名叫张汤，他深入案情，追查出楚服等人为陈皇后施巫蛊之邪术，祝告鬼神，祸害他人，属大逆无道之罪。最终处巫者楚服斩首于市，与此案有牵连者且被诛杀者三百余人。秋七月乙巳日，汉武帝刘彻命有司赐陈皇后一道诏书：“皇后不守礼法，祈祷鬼神，降祸于他人，无法承受天命。应当交回皇后的玺绶，离开皇后之位，退居长门宫。”至此，居皇后之位十一年的陈皇后，以“惑于巫祝”罪名被废黜，退居长门宫。
陈皇后的母亲窦太主感到羞惭恐惧，向汉武帝叩头请罪。汉武帝说：“皇后的行为不符合大义，不得不把她废黜。你应该相信道义而放宽心怀，不要轻信闲言而产生疑虑和恐惧。皇后虽然被废了，仍会按照法度受到优待，居住在长门宫与居住在上宫并无区别。”
元光六年（前129年），陈后的父亲堂邑侯陈午薨逝，元鼎元年（前116年），大长公主刘嫖亦薨。又过了几年，陈皇后也在长门宫崩逝。逝后葬在霸陵郎官亭东面。
以上陈皇后退居的长门宫究竟在何处呢？从史料中看长门宫位置：
《水经注》记载：文帝出长门《注》云，在霸陵县。有故亭，即《郡国志》所谓长门亭也。可见长门宫在霸陵县，今陕西长安城东南，这也与陈后的葬地“霸陵郎官亭东”相吻合。
顾城庙即文帝庙，按史料中爰叔所说，武帝前往文帝庙祭祀，路途遥远无离宫，且荻竹丛生难以尽除，籍田于礼又不可废，实无可建宿舍之处。可见长门宫附近相当荒凉无人烟。
2019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在西安港务区三义庄和谢二村进行了考古发掘，发现车辙分布密集古道遗迹，认定旁边的新寺遗址即为西汉的长门宫，此处原是馆陶长公主刘嫖所有的私家园林，后献给汉武帝用作去霸陵祭祀文帝的行宫。
【相关的史料记载】
班固《汉书·东方朔传》：初，帝姑馆陶公主号窦太主，堂邑侯陈午尚之。午死，主寡居，年五十余矣，近幸董偃。始偃与母以卖珠为事，偃年十三，随母出入主家。左右言其姣好，主召见，曰：“吾为母养之。”因留第中，教书计相马御射，颇读传记。至年十八而冠，出则执辔，入则侍内。为人温柔爱人，以主故，诸公接之，名称城中，号曰董君，主因推令散财交士，令中府曰：“董君所发，一日金满百斤，钱满百万，帛满千匹，乃白之。”安陵爰叔者，爰盎兄子也，与偃善，谓偃曰：“足下私侍汉主，挟不测之罪，将欲安处乎？”偃惧曰：“优之久矣，不知所以。”爰叔曰：“顾城庙远无宿宫，又有萩竹籍田。足下何不白主献长门园？此上所欲也。如是，上知计出于足下也，则安枕而卧，长无惨怛之忧。久之不然，上且请之，于足下何如？”偃顿首曰：“敬奉教。”入言之主，主立奏书献之。上大说(悦)，更名窦太主园为长门宫。主大喜，使偃以黄金百斤为爰叔寿。
班固《汉书·外戚传》：初，武帝得立为太子，长主有力，取主女为妃。及帝即位，立为皇后，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闻卫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上愈怒。后又挟妇人媚道，颇觉。元光五年，上遂穷治之，女子楚服等坐为皇后巫蛊祠祭祝诅，大逆无道，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楚服枭首于市。使有司赐皇后策曰：“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明年，堂邑侯午薨，主男须嗣侯。主寡居，私近董偃。十余年，主薨。须坐淫乱，兄弟争财，当死，自杀，国除。后数年，废后乃薨，葬霸陵郎官亭东。
馆陶长公主刘嫖，武帝时期又称窦太主，是汉武帝的姑姑，陈皇后的母亲。她的面首（男宠）名叫董偃。虽然汉书称她和董偃的事发生在丈夫堂邑侯陈午薨逝后，但陈皇后被罢黜至长门宫之后一年，陈午方才薨逝。说明陈午在世时，馆陶和董偃的关系已经众人皆知了。
原来董偃和母亲靠卖珠维持生计，十三岁时便跟随母亲出入馆陶家。馆陶见了俊美的董偃，说：“我替你母亲抚养你吧。”于是就把他留在自己的府中，长到十八岁时，出去的时候坐的是高头大马，晚上与公主同寝。董偃相貌英俊，为人潇洒，性格温和。贵族、王公、大臣因为公主的原因，都愿意和他结交。称呼他为“董君”。
安陵人爰叔（爰盎兄子）是董偃最要好的朋友，他对董偃说：“您暗地里侍奉公主，随时都有可能被皇上处罚，您打算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过下去吗？”董偃惶恐地说：“其实我心里也很害怕，但一直想不出好的办法来。”
爰叔说：“皇帝常去顾成庙（文帝庙）祭祀，路远没有住宿的地方，又有萩竹籍田，荻草竹林丛生难以尽除，籍田于礼又不可废，实无可建行宫之处，您何不告诉窦太主让她把长门园献出来，这正是皇上需要的啊。要是这样做了，皇上知道了此计出自于您，那么您就可以安枕无忧，以后也就不用再担心了。要是您没有这样做，皇上就会提出请求，那时对您又会怎样看待呢？”
于是董偃去见馆陶公主，把这件事告诉了她，馆陶公主马上奏报皇上，决定把长门园献出来。皇上非常高兴，把馆陶的长门园改名为长门宫，董偃也安然无恙。
陈亚娇自立为皇后，又有母亲撑腰，自恃皇帝当初得以立为太子，自家有功，于是骄横无礼，并且没有子嗣。听说卫子夫大得宠幸时，数次大闹，要死要活，“几死者数焉”。发展到最后，陈皇后冒天下之大不韪，传言与女巫楚服等人在宫内施行了巫蛊之术。陈皇后行巫蛊的事情败露后，武帝大怒，将楚服枭首于市，连诛者三百余人，废了陈皇后，并将其赶出长安，让她住在馆陶公主送给他的长门宫。
皇后陈氏被废的第二年，父亲堂邑侯陈午薨逝、母亲窦太主后来也薨，兄长陈须、陈蟜在窦太主死后互相争财，并且在母亲服丧期间淫乱“禽兽行（乱伦）”，遂自杀。数年后，父母兄弟皆过世的陈氏在长门宫郁郁而终。
陈皇后被废长门宫，曾以百金请司马相如作《长门赋》，以获武帝之关注。
《长门赋》原文与译文如下：
原文译文
【序文】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上，陈皇后复得亲幸。汉武帝的陈皇后，当时颇受宠爱。后因爱嫉妒，被废置于长门宫，终日苦闷悲愁。听说蜀郡成都的司马相如在全国最擅长写文章，就以黄金百斤赠给他与卓文君买酒，请他为自己写作消除悲愁的文章。于是相如写了《长门赋》以启发君王，陈皇后终于重新得到宠爱。其文辞如下：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兮，交得意而相亲。有一个美人啊，在漫步中自己思忖。像灵魂离开了玉体啊，容颜憔悴独居独行。那人曾说他朝去而暮来啊，却在酒宴游乐中忘记了故人。他已经彻底变心不恋旧情啊，交上了新欢并与她非常相亲。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飘风回而起闺兮，举帷幄之襜襜。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猿啸而长吟。翡翠胁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我的心灵是多么麻痹愚蠢啊，总相信爱情的欢乐和忠诚。我盼望君王垂询得以进见啊，能听到他那可贵的声音。我把虚假的语言当作真情啊，一直在城南的离宫空等。准备了便饭并亲手摆设啊，可君王总是不肯光临。寂寞幽居而专心等待啊，骤然刮起迅猛的狂风。登上兰台而遥望啊，我不安的灵魂向他那方飞奔。浮云层层遮盖四野啊，天空幽深而阴沉。雷声隆隆传到耳边啊，好像君王车轮滚滚的声音。飘风回旋吹进中门啊，使帘幕飞起飘摇不定。桂树的枝叶交错茂盛啊，繁花播送着浓郁的芳馨。孔雀双栖而互相慰问啊，黑猿高啸又曼声长吟。翡翠敛翼来聚集，鸾凤或南或北地飞翔。
心凭噫而不舒兮，邪气壮而攻中。下兰台而周览兮，步从容于深宫。正殿块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间徙倚于东厢兮，观夫靡靡而无穷。挤玉户以撼金铺兮，声噌吰而似钟音。深深的怨气填满心胸而不得舒展啊，外界的邪气也向体内进攻。走下了兰台还四面观望啊，拖着缓慢的步履进入深宫。看正殿矗立直上云霄啊，雄伟壮大而巍然高耸。又在东厢徘徊不定啊，观看美好的屋宇连绵无穷。推开玉门震动了门环啊，那噌吰的声音像敲响了金钟。
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施瑰木之欂栌兮，委参差以槺梁。时仿佛以物类兮，象积石之将将。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玳瑁之文章。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精雕的杜兰作屋椽啊，彩绘的文杏作屋梁。屋顶的浮柱密密排列啊，支撑的斜柱攒聚如网。以珍奇的木料作斗拱啊，斗拱都参差而悬空。时常思索它与什么相似啊，只有那清寒高峻的积石山岗。绚丽的五彩互相辉映啊，灿烂地闪耀着明亮的光芒。铺排致密的石块在地面以构成图案啊，像玳瑁上面的花纹一样。绫罗做的帷幔张挂于空房啊，用南国产的丝带来拴系。
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白鹤嗷以哀号兮，孤雌跱于枯肠。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案流徵以却转兮，声幼眇而复扬。贯历览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卬。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舒息悒而增欷兮，蹝履起而彷徨。揄长袂以自翳兮，数昔日之諐殃。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颓思而就床。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茞香。抚摸着承门的柱子而徘徊啊，看那曲台是多么的宽广。美丽的白鹤在噭噭地哀鸣啊，孤独的雌鸟栖息于枯杨。日已黄昏终于绝望啊，只好孤单地寄身于空堂。高悬的明月照着我的孤影啊，清冷的夜色降临内房。拿过玉琴将雅曲改变常调啊，难以尽诉内心深沉的忧伤。弹出流征音抒发哀情啊，琴声是那么清细而悠扬。听罢琴曲体会其中的感情啊，是那么的悲伤而又激昂。左右的人也悲痛而掉泪啊，泪水淋漓沾湿了衣裳。深深地叹息而饮泪哽咽啊，趿着鞋子又起身彷徨。扬起长袖自遮脸面啊，回数从前的过错有几桩。自己觉得脸上无光啊，终于又喟然叹息倒在床上。抟起芬若等香草作枕头啊，床上散发着荃兰和茝草的芳香。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睡时恍惚地进入梦乡啊，君王如在身旁。突然醒转什么也不见啊，灵魂惶恐像什么离开了身上。雄鸡的叫声给我带来苦痛啊，起身仰视明月的清光。观看繁星排列成行啊，毕星和昴星出现在东方。望庭院黯淡仅有微光啊，好像晚秋降下的寒霜。这黑夜似整年一样漫长啊，我已无法再把忧伤承当。静默伫立等待曙光啊，那遥远的东方已将明亮。我只是暗暗地忧愁感伤啊，穷年累月都不会把他遗忘。
《长门赋》为陈皇后请司马相如所作，诉深宫幽怨望复宠。辞藻华丽情感真挚，武帝读后虽感动但未复宠，陈皇后郁郁而终。
三大名赋之一《长门赋》是汉宫失宠的陈皇后，也就是“金屋藏娇”的陈阿娇托人携带重金，请司马相如代所作。描写自己深居长门的幽怨和思念，以望得到复宠。司马相如挥毫落墨，下笔千言，一字一斤。成为后人传颂的“千古情书”。
以《长门赋》原文，并配译文，冷僻字拼音，让我们来赏析这篇名赋，如何以骚体写牢骚，用高雅书幽怨。
《长门赋并序》
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陈皇后复得亲幸。其辞曰：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yú）。魂逾佚（dié）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qiàn）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译文】什么地方的美丽女子，玉步轻轻来临。芳魂飘散不再聚，憔悴独自一身。曾许我常来看望，却为新欢而忘故人。从此绝迹不再见，跟别的美女相爱相亲。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懽心。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
【译文】我所做的是如何的愚蠢，只为了博取郎君的欢心。愿赐给我机会容我哭诉，愿郎君颁下回音。明知是虚言仍然愿意相信那是诚恳，期待着相会长门。每天都把床铺整理好，郎君却不肯幸临。
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浮云郁而四塞（sè）兮，天窈窈而昼阴。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飘风回而起闺兮，举帷幄之襜襜（chān）。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yín）。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猨啸而长吟。翡翠胁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
【译文】走廊寂寞而冷静，风声凛凛而晨寒相侵。登上兰台遥望郎君啊，精神恍惚如梦如魂。浮云从四方涌至，长空骤变天气骤阴。一连串沉重的雷声，像郎君的车群。风飒飒而起，吹动床帐帷巾。树林摇摇相接，传来芳香阵阵。孔雀纷纷来朝，猿猴长啸而哀吟。翡翠翅膀相连而降，凤凰由北，南飞入林。
心凭噫而不舒兮，邪气壮而攻中。下兰台而周览兮，步从容于深宫。正殿块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间徙倚于东厢兮，观夫靡靡而无穷。挤玉户以撼金铺兮，声噌吰（zēnghóng）而似钟音。
【译文】千万感伤不能平静，沉重积压在心。下兰台更茫然，深宫徘徊，直至黄昏。雄伟的宫殿像上苍的神工，高耸着与天堂为邻。依东厢倍加惆怅，伤心这繁华红尘。玉雕的门户和黄金装饰的宫殿，回声好像清脆钟响。
刻木兰以为榱（cuī）兮，饰文杏以为梁。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施瑰木之欂栌（bólú）兮，委参差以槺（kāng）梁。时仿佛以物类兮，象积石之将将（qiāng）。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致错石之瓴甓（língpì）兮，象瑇瑁之文章。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
【译文】木兰木雕刻的椽，文杏木装潢的梁。豪华的浮雕，密丛丛而堂皇。拱木华丽，参差不齐奋向上苍。模糊中生动的聚在一起，仿佛都在吐露芬芳。色彩缤纷耀眼欲炫，灿烂发出奇光。宝石刻就的砖瓦，柔润的像玳瑁背上的纹章。床上的帷幔常打开，玉带始终钩向两旁。
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白鹤噭（jiào）以哀号兮，孤雌跱于枯杨。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
【译文】深情的抚摸着玉柱，曲台紧傍着未央。白鹤哀哀长鸣孤单的困居在枯杨。又是绝望的长夜，千种忧伤都付与空堂。只有天上的明月照着我，清清的夜，紧逼洞房。抱瑶琴想弹出别的曲调，这哀思难遣地久天长。
案流徵（zhǐ）以却转兮，声幼妙而复扬。贯历览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卬（áng）。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舒息悒而增欷兮，蹝（xǐ）履起而彷徨。揄（yú）长袂（mèi）以自翳（yì）兮，数昔日之諐（qiān）殃。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颓思而就床。抟（tuán）芬若以为枕兮，席荃（quán）兰而茝（chǎi）香。
【译文】琴声转换曲调，从凄恻渐渐而飞扬。包含着爱与忠贞，意慷慨而高昂。宫女闻声垂泪，泣声织成一片凄凉。含悲痛而唏嘘，已起身却再彷徨。举衣袖遮住满脸的泪珠，万分懊悔昔日的张狂。没有面目再见人，预然上床。荃兰蓝等做成的枕头席子，散发着以兰芭的草香。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kuāng）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yǎn jiǎn）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译文】隐约又躺在郎君的身旁。蓦然惊醒一切虚幻，魂惶若所亡。鸡已啼而仍是午夜，挣扎起独对月光。看那星辰密密横亘穹苍，毕卯星已移在东方。庭院中月光如水，像深秋降下寒霜。夜深深如年，郁郁心怀，多少感伤。再不能入睡等待黎明，乍明复暗，是如此之长。唯有自悲感伤，年年岁岁，永不相忘。
及汉武帝刘彻读了《长门赋》有何结果呢？据说尽管词赋写作情感真挚、文辞优美，刘彻读罢很是感动，然而陈阿娇的惜日造作太伤帝心，并未能重获汉武帝的爱宠之心，最终郁郁而终也。古来帝王之心不可测，或者也是衡量太多，既能许诺“金屋藏娇”，也可深锁长门不复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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